◎葛莉絲

成長的觀看

信主以來,我一直都有書寫的習慣,一兩句的禱告或感恩也好,那下筆時的感觸,還有心思的專注,可以讓我安靜,是我與神的親密時光。

然而,在寶寶出生之後,時間飛也似地讓我根本抓不住,常在寶寶小睡和把衣服丟進洗衣機後的半小時裡,我坐在書桌前,打開日記,看到已經有兩週的空白,正要整理思緒下筆之際,寶寶又哭了……又或者在孩子入睡,自己洗完澡後,撐著睏意,想起某個服事的需要,打開書本做預備,日記在空白的狀況下又闔上了。

那天,我再次偷了一個空檔,坐在書桌前,打開日記本,發現已將近三週空白。拿起筆來,卻感受到自己的語塞,好像書寫表達的能力,已經像流沙一樣隱沒在每一個空白頁,又好像年久失修的機器,想運作時只能發出嘎嘎的無力聲音。我的眼淚突然掉下來,心裡想著;主呀,我現在竟不能寫了嗎?但突然一個念頭止住了我的眼淚。

「那麼,換我寫給妳呢?」

我看到桌上隨手寫下的寶寶成長清單:

滿5個月時,他翻了第一次身。

滿6個月時,他流了第一行鼻涕,然後過了3天,自己痊癒了。

上週,6個月又一週,他長了第一顆牙。

前天,他會跟我玩躲貓貓的遊戲。

昨天,他的大便成形了

今天,他能獨立坐著,並且還會把雙手雙腳當成四個支點,把整個身體撐起來,我看也很快就會爬了。

……

孩子的成長如此勢不可擋,我只能觀看。

寶寶的成長也是我事奉的開始,對寶寶的服事,對教會的服事,兩者都甚難。一方面因為我是新手,兩者都是;另一方面是,我低估了兩者需要耗掉的心力。

迎接寶寶來臨的日子後,母親就必須和穩定的睡眠完全絕緣。一個小空檔中,看到一對已進入空巢期的夫妻在臉書分享出遊照片。兒女已經大了,外出工作,兩老開始隨興出遊。我羨慕地留言說:「我也想過空巢期了。」對方回答:「快了,20年後。」我竟然開始倒數。那時覺得如果沒有這種倒數,我恐怕會失去一切的盼望。

一方面要倒數這樣的日子,一方面要倒數回到服事崗位的日子。當時陷入深深的陰鬱當中,那些職業婦女是怎麼辦到的?

然後,寶寶翻了第一次身,我發現他已經滿5個月了!好像昨天,我才剛學會怎麼背寶寶出門,才剛看完哺乳的教學影片,而他現在已經會翻身了。他翻身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又更豐富了,享受我們的歡呼,笑得非常開懷。

神給我的書信

經歷了生產的痛苦,迎接了新生的喜悅;經歷了睡眠不足的痛苦,迎接了寶寶翻身的喜悅。……神使用時間,伴著母親記憶體的耗弱,把一天一天的昏天暗地,變成看著生命成長的曙光。

教會剛形成的團契需要磨合的時間,我以為應該那樣應該這樣,其實都沒有,只要會翻身就是健康的開始。這是神給我的書信。

聽說母體給孩子的抵抗力6個月後會慢慢消失,6個月一到,寶寶果然流下了兩條鼻涕。好像原本帶到世上的某個保護層消失,寶寶開始生出力量對抗病菌。他已經長大了,我應該放輕鬆,看著鼻涕流下來,看神在寶寶身上啟動怎樣奇妙的機制,即或不然,我們也可以看醫生。

我應該放輕鬆,教會經歷了產難,但慢慢,這個罪人形成的團體被打回原形之後,會開始感冒,會開始有細菌。這是神給我的書信。

躲貓貓是一個建立關係的過程,我的眼神和寶寶的眼神暫時被遮住了。我看到他的眉毛挑了一下,然後偷偷伸長脖子、歪著頭,「看到媽媽了!」他知道這是遊戲。我會遮住他眼前的視線,然後他要開始尋找,而且一定會找到,因為我就在他眼前,而我總是滿臉笑意迎接他找到我。我們兩個會笑成一團。碰碰額頭、親一下,然後再玩一次,享受可愛的時光。

我應該要興奮地等待,等待查經的時候,神的亮光解開祂自己的話語,等待聖靈的工作,參加查經的人可以一步一步地明白神是如此真實,如此近在眼前。這是神給我的書信。

大便成形是因為開始吃副食品的關係。好像某一天,寶寶開始意識到大人歡樂的餐桌上他總是沒有參與,因為他喝的是奶瓶裡的牛奶。他先用眼睛盯著餐桌上的菜色,然後腳一蹬一蹬地往前推進,手拍著桌子,試圖表示:「給我、給我!」這是口味改變的徵兆。我想著這一天來了,磨刀霍霍地打了食物泥,為他預備了小餐桌,教導了副食品的餐桌禮儀。隔一天,我要觀察他的大便,看他的腸胃是否能夠適應牛奶以外的食物。接下來,我看見他的大便成形了。大便成形後,隨之而來的是開始咀嚼、吞嚥,媽媽預備食物的技能又要進化了。

「就要愛慕那純淨的靈奶,像才生的嬰孩愛慕奶一樣,叫你們因此漸長,以致得救。」(彼得前書2章2節)「唯獨長大成人的才能吃乾糧;他們的心竅習練得通達,就能分辨好歹了。」(希伯來書5章14節)信徒生命成長了,經歷神之後,就應該要預備吃乾糧,要漸漸長大,能分辨好歹。我不能躁進,要觀察小羊的吸收能力,要看他的吞嚥肌肉是否成熟。這是神給我的書信。

Photo credit: 藍川芥 aikawake/ CC BY-NC-ND

在神面前止步

寶寶愈來愈強壯,他的肌肉已經可以開始支撐他身體的重量。我曾經看到一篇專家寫的文章說,穩定比行走還要困難,寶寶需要花時間發展穩定的肌肉,然後才能有好的行走能力。因此有一段時間,他們發展的是穩定身體平衡的肌肉,爸爸、媽媽不需要太快引導他走路。

我雖然是母親,但我也要在主宰生長的神面前止步,畫下我的界線,將這個生命敬畏地交給祢。我雖然是牧者,但我也要在教會的元首面前止步,畫下我的界線,將這個教會敬畏地交給祢。

如果就一個國家來說,現在就是基礎建設期;如果就一個教會來說,就是門徒培訓期。從四個支點把身體撐起來,到可以坐著的階段,我都要忍住自己想要扶他起來走的欲望。我可以先想像,想像帶著他去公園玩,想像他踢球,想像他騎腳踏車,但我不能揠苗助長。

我突然起了一股敬畏之心。主,這是祢的工作。我雖然是母親,但我也要在主宰生長的神面前止步,畫下我的界線,將這個生命敬畏地交給祢。我雖然是牧者,但我也要在教會的元首面前止步,畫下我的界線,將這個教會敬畏地交給祢。因為我知道祢是如何為我們捨命,如何甘願受難,如何以大能復活,我只能亦步亦趨跟隨祢,靜默觀看祢的作為。

我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