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事論壇】小女孩眼淚流下之前

149

以「實境無腳本」為主,專門記錄該母女互動與教養的粉絲專頁,日前張貼了近5歲的小女孩,由於未主動清理家中打翻的貓飼料,母親針對此事,要小女孩在鏡頭前做出反省。影片中,小女孩邊啜泣邊以流利的口條表示,在家要當互相幫忙的家人,而非吃喝完畢就離開的客人。影片一上網,即受到病毒式的大量轉載分享。支持母親教育得當,與批判母親情緒勒索與虐童的聲浪,其喧囂的程度,亦招來社會局的關切。母親將該影片刪除,並於粉絲頁面發了一封認錯的訊息。然而這並未止息上千位陌生的群眾繼續獵殺、指責、謾罵這名母親。

在僅用一支短短的影片,就來定罪該名母親罔顧兒童身為人而非商品之前,我們不能無視該粉絲專頁在事件爆發前的走紅程度。在去年8月,該粉絲頁即達到6萬的點閱率。一位母親,藉由努力不懈地灌輸學齡前的女兒,她認為的待人處事之道,諸如禮貌、分享、主動幫忙分擔家務等,讓女兒幾乎能倒背如流。為了要選擇全美或雙語幼兒園,父母倆充當起語言學家,翻閱資料,試圖了解兒童語言是如何建構的。因為女兒齒科的問題,充當起醫生,順便想解決孩子用口呼吸可能會引發的不良後果。為了給女兒有知識上足夠的刺激,母親如師,積極地實驗各種教材或無毒益智玩具,也順便藉由部落客的知名度,與產商合作從中抽佣。從生活的散照中,亦能看見小女孩數次參加坊間知名一日/半日遊的職業體驗課程。而4歲的年紀已能寫出完整的英文句,甚至書寫加法的計算。在某年元旦,女孩的臉上畫了個國旗,媽媽寫著中華民國生日快樂。

6萬的點閱率,都是認同、讚賞、期許。在資本主義掛帥,強調競爭廝殺才能往上爬的社會價值裡,小女孩從父母那裡所承受的一切「教育」,無非就是多數人所認同且不疑有它的。這樣的一群人,全然相信著國家機器的完美無瑕,相信依法行政的絕對正確性,相信社會的任何結構與框架,相信愛拚就會贏、失敗絕對是自己不夠努力的緣故。

他們在這樣的「安全網」中,卻其實活在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焦慮與恐懼裡:害怕失敗、害怕被否定、焦慮不能出人頭地、焦慮自己無法符合各樣的社會框架,因此窮盡一切來削足適履,奴化地活在不自由中。他們其實也就像哭泣的孩子,極度地努力迎合君尊結構或資本主義的凝視與規訓。這樣的一群人,他們其實並未意識到自己是「人」,能夠是「人」。一個未能有人權意識者,何以能被如此過分地獵殺?這些舖天蓋地對於母親的獵殺,難道不也反映了我們對於「人」的慘淡理解嗎?

30年前的長老教會,秉著信仰良知,敢於諫言,挑戰國家威權,支持言論自由,所辦的報紙因此還被政府當局沒收。那個年代的信仰,讓人欽佩景仰,因其體現了耶穌的福音──讓人從不公義中獲得釋放與自由。反觀現下多數的教會,所傳的福音,究竟是讓人成為哭泣的小女孩,或是從奴役中得自由?

我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