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戰結束,苦難止息──追憶王貞文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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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玉雯

有些死亡不會留下什麼;有些死亡,則像繪本《獾的禮物》一樣,會在心裡留下很深的追思痕跡。

貞文牧師身上有一種溫柔又堅毅的力量,只要靠近她,就會不自覺地被療癒。我雖然不是她的學生,她卻常常給予寫字的我,許多力量與關懷。她的畫作與文字,每一次都能拉開我對信仰的想像。她對信仰的體悟,那靈性之清澈與寬大,一如其人。她曾提過,年少時,曾經想把生命揉成一團丟掉,卻在林宅血案發生後,暗暗地發誓要替死去的雙胞胎努力活下去。她帶著被揉起又攤平的生命,因此對他人生命中各樣的凹折與不平整,有著更深刻的敏銳與理解,活出真切的靈恩。她的靈恩,亦帶出了上帝的另一個樣貌。

在一次聚會中,貞文牧師領詩。當時,我第一次感受到母性的上帝。那日我們吟唱〈聖哉,聖哉,聖哉〉。我才知道,原來聖哉不是只有如萬馬奔騰、萬軍之王那種威震四方的霸氣上帝。誠如聖詩簡介中所寫:「這是阿根廷普通民眾所唱的聖哉頌,出自內心樸素、誠懇的稱頌。」吟唱著的時候,眼淚慢慢地聚上來,過往崇拜時感覺遙不可及的上帝,此時卻彷彿站在我們之中,如此可親。我只有在女性神學的文字中接觸過這個形像的上帝,而透過牧師吟唱出來的上帝,那股溫柔像是把人心裡破碎憂傷的地方,一一拾起、輕輕拍撫。這個慈悲又柔軟的上帝,也充滿在她的靈修作品中。我會永遠記得她帶給我的這種上帝。也要將這母性的上帝形像,繼續傳下去。

每次見面,牧師笑咪咪的氣質,幾乎是大地之母那樣,你會知道:無論你的立場跟想法是什麼,有多麼不成熟,她都能微笑傾聽,輕輕提醒。那是對於人性與神學有深刻認識,才能達到的謙卑──生命最高形式的理解,其實是個人堅持的意義與立場都不再重要,誠如她最後一篇文章所言:「交戰就要結束,苦難止息」。她的柔軟與謙卑,一直影響我,也希望有朝一日能夠成為像她那樣,柔軟而極具關懷力的人。

能夠真正觸碰到生命,在生命中留下美好記憶,都不是厲害或高深的智慧道理,而是願意慈悲俯身傾聽陪伴。如今她脫離病痛的肉身,微笑地安息在主的懷裡。但她帶給我的力量,以某種形式留了下來,存在心底。感謝上帝擺了這樣一位極好的牧者在我生命裡。雖然還是淚流不止,因為會想念。

牧師,謝謝您。

(作者為台南中會南門教會會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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