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營軍區故事館│艦隊在沉默訴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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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圖◎劉聖秋

從明德新村這個左營地區少數還留存的海軍眷村,往實踐路方向走,不遠處的左營海軍運動場上正在進行假日壘球賽。這裡環境開闊,聽不見賽事喧囂,倒是路旁投幣式卡拉OK小貨車的伴唱聲悠揚。

這段雨豆樹林蔭道通往海軍基地的「四海門哨」,另一旁是「四海一家」園區,前海軍軍官俱樂部。此時夕陽從海的方向照映園區裡修剪整齊的榕樹,也打亮了圓環中央的高大船錨,細看錨身中段,鏤印了「昭和」字樣。圓環旁,一幢兩層樓高、前身為中正圖書館的白色建築,就是左營軍區故事館。

2016年5月開幕的左營軍區故事館,收藏著左營這片海軍軍事聚落的記憶,除了區域發展史、二戰烽火歲月和海軍今昔,政府遷台初期海軍與眷屬聚少離多的牽掛、眷村鄰里間互相照應及託付的生活樣貌也透過圖資及影音呈現出來,是一座向「同舟共濟」精神致敬的展館。

烽火中穿梭的雪風號

左營自日治時期起就是海軍的主要基地,館藏文物也反映了這段因緣,因此正如故事館之名,充滿了故事。像一樓「日據形貌」展廳內懸掛的「丹陽艦鐘」,就關聯於一艘有「不死鳥」封號的傳奇戰艦──1938年由日本起造的驅逐艦「雪風號」。

二戰期間,雪風艦參與了南海至太平洋各場海戰,也隨著戰事白熱化、同隊戰艦折損解編,不斷被改編入不同的前線艦隊。由於雪風艦常常是戰役後唯一存留的一艘,在戰事末期,同艦隊的他艦成員因此流傳起「雪風會將僚艦全部吃光」的流言,並不樂意艦隊有它。

二戰終止時,日本帝國海軍投入的數十艘戰艦幾已全軍覆沒,只有雪風艦是二戰前成軍戰艦中唯一全身而退的,讓日人對它有特殊的情感。當1946年雪風艦被聯合國指定為為日本應付出的賠償品時,艦上兵員仍盡力做好整備保養,作最後的禮敬,令人感嘆。隔年雪風號納入我國海軍編制,更名「丹陽」,在八二三戰役的馳援任務及料羅灣海戰中,都立了彪炳功勳。1971年拆解時,我國還將舵輪與主錨歸贈日本,螺旋槳葉則留於左營海軍官校。

復刻60年代軍區風貌

軍區樣貌亦是展覽主軸。故事館左前的「左營軍區的一天」展廳,有座占了展場近半面積的大圖台,是依1960年前後左營港區及眷區空照圖製作的等比例模型,不但完整呈現壽山、龜山、蓮池潭及港灣的地理位置,以及錯落其間的舊聚落和十多個眷村,還忠實再現各眷村房舍型制的差異,如明德新村的獨棟眷舍、建業新村的雙併眷宅和合群新村等連棟屋舍型態。

圖台邊設有各個地標名稱的按鈕,按下名稱鈕,圖台上相應處即亮起小綠燈,以供辨識其位置。現場好些參觀者似是來自這裡,縱然半世紀來地貌變遷如蠶食鯨吞,眷村多已消失,看他們仍細細搜尋記憶裡的地景,可以窺略海軍子弟在這片土地植下的情感。

就著圖台牆面的半環形屏幕,每個整點15分會播出「軍區的一天」映畫,這段影片以舊照、紀錄片結合動畫、配音及配樂,從一個住在自治新村的士官長家庭的視角,說出1959年3月某日在左營軍區、太康軍艦上的值勤戰備和眷村鄰里的日常故事。影片與圖台燈效有細緻的搭配,隨著故事地點移轉及時間推進,圖台相應位置的燈號會跟著亮起、模型軍艦會開動、晨昏光影也隨之遞變,尤其入夜時分,大片眷村家屋透出了燈光,使左營山海間頓成連綿燈海,那些悠悠遠遠的眷村回憶,彷彿順著圖台上被點點星火映亮的曲巷小徑,輕輕地奔跳起來。

光陰陳釀眷區故事

談到回憶,故事館二樓「軍眷一家」展區裡觸控式的影音資料庫裡,就收錄了許多左營眷區居民及名人的憶往,曾就讀海軍軍區海青中學的李濤,就在影片裡述及當時與眷村同學及長輩互動的溫暖情懷,同時也從長輩言談中感受到他們把保家衛國當作己任的情操。他提及1965年某天在軍區碼頭目睹被嚴重砲擊的119軍艦被拖回軍港時,與一行七、八個同學不約而同向軍艦敬禮的感人場面,對他影響深遠。而劇場表演藝術家馮翊綱則敘述了自幼在自助新村成長的歲月,以及幾年前眷村拆除時,他特意回老家收存了一片屋瓦的不捨之情……。

游走在展區間,我還發現了「海福照相館」店面的舊照,家中的老相簿裡,那兩張爸媽婚紗照的一角,就印著這照相館的名字。

這些被歲月淘洗的記憶與歷史,凝煉在故事館裡,讓觀者沉浸其中,與這塊土地的人事物以及那些歲月的片段,神奇地建立起了連結,更讓曾經身處其中的人們,得著共鳴與安慰,知道那些形塑了自己的根源被珍視著,也知道海軍先輩的奉獻被記念著。正如《鎮海靖疆──左營軍區的故事》這本海軍司令部出版的專書裡寫的:

「走著走著,就笑了!

從前的回憶都記得了……

看著看著,就哭了!

相片裡的人都不在了……

聽著聽著,就懂了!

屬於我們的故事才開始了……

回頭發現,人在了!

所有的景象又重新回來了……」

德國文學家歌德曾說:「歷史給我們最好的東西就是它所激起的熱情。」在高雄左營軍區故事館,我看到了歷史留給我們的動人詩篇。

我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