溝通、理解與改革

德國是個守法、一板一眼、務實的國家,今年暑假我踏上這塊土地,以長老教會青年代表之名與來自俄羅斯、南非、印度、德國的青年展開長達兩週的交流。雖然大部分人第一語言不是英文,但它是彼此溝通的橋梁,我們從認識自己到理解彼此,最終在這裡認同了屬於我們自己的家。

文化照映更加認識自我

我們來自不同國家,卻藉著彼此看見世界。台灣的民族特質與不同國家殖民的歷史背景有關,生活中隨處可見不同民族的建設,在家裡可以看到中國飲食文化的筷子、茶壺;台語聖經的羅馬拼音是荷蘭傳教士帶來台灣的;台灣西部火車站是日本人的建樹。德國除了在冷戰時劃分為東德西德,並沒有經歷巨大的政權轉移,使得這個國家保留非常豐富的民族遺產。

我們先到漢諾威市政廳參觀,遠望是座城堡,近看是個博物館,走進大門卻是本故事書!大廳分成四個方格,每個方格有著不同時代的漢諾威立體模型。導遊帶著我們聚焦於最早被護城河環繞的舊城,看著不到一萬人的小城,有著古城的整齊,也散發出王國往外擴張的氣勢、野心。在漢諾威的歷史中曾一度統治英國,這讓我非常驚奇,因為法國的拿破崙雖然以歐陸統治者自居,卻沒有踏上英國的一天,但我所處的這塊土地,數百年前的人們竟擁有如此輝煌的歷史。

市政廳外的室外音樂廳即將完工,這裡的民眾可以坐在附近的公園草皮上享受音樂,他們除了將數百年前的音樂演繹不輟,更將這份感動延續至下一代,讓音樂不受階級限制,我想這才是共和體制的最佳體現吧!

參觀完舊城,我們踏上城門外的世界,這裡沒有封建時代的悠久歷史,卻有著年輕的活力,從隨處可見的公共藝術到野餐的河岸,這裡可以完全展現德國人不論工作休閒都很認真的個性。

為野餐準備時,每人有5歐元的預算,可以選擇買自己想吃的食物或一起準備晚餐,我們選了後者。我們走進一間土耳其超市開始尋寶之旅。德國人非常善用小麥,榨汁剩下的渣烤出麵包,所以麵包很便宜,1歐元買到的餅乾可以讓4個人吃飽,如此便宜的物價使得大部分的人習慣在家準備三餐。逛了一個小時我們回到河邊開始做三明治,在這裡讓14人吃飽只消不到40歐元。

貧民窟的生命探索

第二天,我們到訪一處貧民窟,但我們稱它為家。這個家很簡單,也很有人情味,不同的貨櫃屋裡頭有人種田,有人開酒吧,有人做木工。由木匠帶著我們,在其中一間棚子合力打造一張長板凳,從最原始的木板裁切,到裡頭的結構,全由不同國家的青年切割、鑽進螺絲、組裝。

由於我們分成三個組別完成板凳,所以,有些青年先進到其他貨櫃玩密室逃脫,我和另一個俄羅斯男生Zhenya負責切割木材成指定長度,女生們則是用螺絲把不同的木板木條固定。大概工作了三個小時後,只剩來自台灣的我和德國青年Mara和Stine將幾片需要的木板裁切。女生們有點瘋狂,很喜歡唱歌,聽到喜歡的歌便一起跳起舞來。木匠忍不住問我來自哪裡?我自信地回答來自台灣。我們有說有笑地一起將工作進度完成,簡單吃了一下午餐,便開始玩密室逃脫了。

我和德國領隊Franziska的先生一起解鎖,進去前我們問了前面兩組用了多少時間完成,兩組都約花了70至90分鐘完成,我們立下了一小時內離開的宏願,解碼時我們不太講話,有摩斯密碼、方向密碼鎖以及各種奇形怪狀的數字鎖,甚至還有保險櫃,最後我們花了63分鐘得到答案。

在這個地方我問自己什麼是公益?公益是對所有人都有利的政策嗎?公益需要全體國民同意嗎?公益一定要由政府起草嗎?公益或許是我們生活中很常見到的字眼,但我們對它的認識又有多少?我們常說公益重於私益,但私益的集合即是公益,兩者孰重、孰輕實難下定論,再申之,藍領階級與白領階級的利益衝突應如何看待?藍領階級有其生活最低需求,白領階級有著拓展版圖的野心,兩者相當不同。

從小在台灣讀書長大的我,用眼睛看著世界,用雙手企圖在這世界建立屬於自己的一個角落,用雙腳體會這個世界的坎坷,我在乎我在他人眼中的樣子,在乎自己的成就,但卻忘記自己最原始對生命的期待。我夢想一個社會讓我不用在意成績,不需計畫讀書進度表,不再活在他人期待之下,可以成為愛自己的自己,在這裡我發現了如此夢想中的家,一個獨立於城市中的角落,自己動手造出屬於自己的新天地。

我和伙伴們一起討論100年後的世界會變成什麼樣子。有的人說世界上的森林將會消失,有人說未來不再使用汽車作為交通工具,取而代之的是軌道設施,建築物也將越築越高。接著我們用幾個大小不一的鞋盒,在一張象徵尚未開發的全開紙上建造屬於我們的烏托邦。在這塊看似荒蕪的地區我們可以做我們想從事的各種事,這張紙上我們有著不同的期待,我們不一定要破壞土地,我們可以為這塊土地增添活力,我們可以在這上面讓這世界更多采多姿,也讓生命變得更不一樣。

在這個活動中我給自己一個問題,如果你即將在兩年後找一份工作、找一個居所,展開屬於自己的生活,為什麼你要在台灣開始你的未來,要不要試試看到這塊全新的土地開始你的生命?

意外洪流之災見溫情

生命是如此有趣,我們在漢諾威的一週面臨了有史以來最大的河水上漲,我們接到警報得在當天撤離青年旅館,收拾了行李便到戶外集合,大家兩三個人合作將行李箱一一抬到乾地,再搭捷運到市區,所幸中途有民眾開著廂型車熱心載我們到晚上即將過夜的教會,讓我們感受到人間處處是溫情。

所有行李都搬完後,有半天的時間可以到市中心自由蹓達,我想到博物館參觀,但領隊要求我們集體行動,於是跟著女孩們到鎮上購物,回到教會後,我們吃著披薩回憶這一週的種種,想一想我們才剛認識,卻又要面臨分離,這一切看起來是夢,卻又如此真實。

漢諾威的最後一天,我們在教會與Michael道別,慢慢往東西德邊境移動。在威登堡,我們和來自52個不同國家、250位青年一起經歷國際青年營,在這裡我們一同記念500年前宗教改革,馬丁路德提出的宗教改革,旨在反省我們的信仰,而不是建立新的宗教。

我們有著共同的信仰,敬拜同一位上帝,我們也到鎮上一間擁有超過800年歷史、經歷舊教新教改革的歷程,十字架上有耶穌的建築物,現今是路德宗教會。我們一起對信仰有了更深的認識,耶穌來到世上傳達神愛世人的消息,讓這份愛普世化,而非僅僅屬於希伯來人的祝福。

在這一週台灣青年代表開了三個不同工作坊,分別是台灣基督長老教會、台灣基督長老教會對台灣的影響以及書法的奧祕,我們不僅僅為自己的工作坊努力,以合作展現團結的島國民族性格,在工作坊中我們也準備了台灣的冬瓜茶及烏龍茶讓大家體驗台灣的飲茶文化,有人提出他覺得冬瓜茶嘗起來像爆米花,很甜但卻嚐不出「冬瓜」的味道。

我們彼此分享不同國家中教會的歷史、彼此在教會、信仰的故事,在教會中我們感受到愛,但我們用什麼樣的行動回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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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年前馬丁路德提出〈95條論綱〉,之後展開宗教改革,長老教會是改革後的教會,也是改革中的教會,我們在德國記念宗教改革500週年,不僅記念過去,也為未來500年準備,宗教改革只有起點,沒有終點!

我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