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口無遮欄】不能忘‧常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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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家瑜(台灣高中哲學教育推廣協會秘書長)

光復節如今已不是假日,我們也不再記得曾經出現在課本中的〈台灣光復紀念歌〉,複歌是這樣唱:「不能忘/常思量」,顯然光是唱著不能忘,並不會真的不遺忘。只要缺了物質條件(例如放假),那忘了也是難免。

基督教的特色正是:就算缺了物質條件依然不忘。上帝是記念的神,非但記念人的罪與信,也記念自己與人的約。在使徒書信中,我們也看到使徒與初代教會信眾徒間彼此記念。最重要的是,每次領聖餐,我們都遵行耶穌說的:「你們要如此行,為的是記念我。」君士坦丁扶正基督教前,基督徒對耶穌的記念都是缺乏物質基礎的記念。那專門記念的基督徒,該如何理解社會對光復節的不再記念?

〈台灣光復紀念歌〉創作於1946年,作詞者「陳波」顯然是化名,但作曲者陳泗治卻真有其人,是台北神學校的畢業生。綜觀陳泗治一生的作品,許多都是信仰的熱烈表達,《長老會聖詩》當中便多有收錄。〈台灣光復紀念歌〉顯然是較為特殊的一首:不在教會內,卻在國家力量下,為全國所傳唱,又為全國所遺忘。

我們可以發現兩個問題:唱與不唱,記念與不記念。這兩個問題在聖經中的交會處位於詩篇137篇,開場為「我們曾在巴比倫的河邊坐下/一追想錫安就哭了」──詩人正因為「不能忘/常思量」,因此在巴比倫/異邦的河邊哭泣,並「把琴掛在那裡的柳樹上」──沒有勝利,大家不唱。與台灣光復相反,以色列詩人因為沒有光復,因此非但無法歌唱並且「情願右手忘記技巧」。這樣說來,如果耶路撒冷光復了的話,詩人也會寫出〈光復紀念歌〉嗎?信仰獨一真神的歌者肯定不會。不過若要說詩人與陳泗治有何相似之處,那就是二二八後,陳泗治一家為避難遷往淡水。

我們可以明白詩人說的:「擄掠我們的要我們唱歌,搶奪我們的要我們作樂」。如果看詩的結尾,肯定能感受到被擄掠者的憤恨,以及期待耶和華申冤與報應的心情。面對過去的不義,不論是日本還是國民黨時期的統治者,儘管未必抱著憤恨,但至少可以多少了解懷抱這樣情緒的族群。

〈台灣光復紀念歌〉在台灣數十年的傳唱,一方面背後有著類似於巴比倫人要以色列人唱首錫安歌的情境──事實上,是要以色列人唱歌來歌頌巴比倫擄掠了以色列的情境。另一方面,陳泗治在台灣音樂與培育人才上的貢獻,可以給我們激勵:神要透過我們做什麼事情,超乎人的想像。

陳泗治的〈台灣光復紀念歌〉被執政者任意挪用,又逐漸為社會所淡忘,但他在一黨專政時期依然投入教育、教會與音樂,本身就是基督徒憑著愛與信心,在壓迫下依然愛神愛人的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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