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念白色恐怖受難者蘇友鵬醫師 轉型正義在哪裡?世代正義在何方?

2005年5月蘇友鵬重返綠島參加音樂祭。(相片提供/龔昭勲)

 

文圖◎龔昭勲

2017年9月16日傍晚,生於1926年1月12日的白色恐怖受害者蘇友鵬醫師蒙主恩召,這一年恰恰是二二八事件後的70年。

戰後國民黨政府來台,蔣介石父子獨裁政權為鞏固在台統治而迫害台灣人民劣行罄竹難書,1950年代台大醫院事件只是其一,當事人蘇醫師近一個世紀的人生,經歷了大正、昭和、民國三個年號,歷經日本統治、戰後國民黨威權統治及民主化三次政黨輪替,親身見證了台灣的歷史。

綠島醫師

1950年5月13日下午,保密局特務進入台大醫院逮捕第三內科主任許強、眼科主任胡鑫麟(國際知名小提琴家胡乃元之父)、皮膚科醫師胡寶珍和耳鼻喉科醫師蘇友鵬。原預定還要逮捕第一內科主任翁廷俊,因翁返鄉探親而未捕獲,他日後經自新方式逃離魔掌,但被迫離開台大醫院。

被捕的4位醫師被祕密羈押於台北各處臨時看守所半年後,遭控涉及「台灣省工作委員會台北市工作委員會案」,以匪諜罪名被判刑,同案件槍決了14個人,與台大醫院有關聯的醫師有3位被處死(郭琇琮、許強、謝詠鏡);胡鑫麟、胡寶珍與蘇友鵬則被判處10年徒刑,翌年移送火燒島(現綠島)新生訓導處(集中營),成為接受勞動改造的第一期政治犯。

這群台大菁英醫師在綠島成為醫療所的主力,甚至還有一間克難手術室,不但服務政治犯,也服務官兵、眷屬及綠島居民,可說是唯一缺少精神科的教學醫院等級醫療所(包括內科、外科、眼科、婦產科、耳鼻喉科、皮膚科、牙科),為綠島帶來空前絕後、陣容最堅強的醫療團隊。其中也包括另案被判刑7年的外科醫師林恩魁,他後來協助翻譯台語漢字聖經。

綠島手術室。(相片提供/龔昭勲)

政治迫害

蘇友鵬醫師出身台南善化望族,曾祖父是清國舉人,祖父是清國秀才,也是骨科醫師。進入公學校前,蘇醫師已讀過三字經、千家詩、大學和論語,入學後成績非常優異,畢業時獲得日本政府獎勵台灣學生最高榮譽的「宮殿下獎」,同時以第二名成績考上州立台南第二中學校(現台南一中)。二中畢業後又以優異成績考進台北帝國大學(現台灣大學)預科理科醫類。他北上念書後接觸基督信仰,在當時陳泗治牧師牧養的台北士林長老教會,積極參與青年團契與協志會的活動。其間因寄宿處遭颱風摧毀,在士林教會寄宿一年多的時間。

蘇醫師預科畢業剛進入台北帝大醫學部,被徵召成為朝不保夕的學徒兵,並於五股地區迎接戰爭結束。台灣意識強烈的蘇醫師與大多數台灣人一樣,曾熱情歡迎國民政府「光復」,喜氣洋洋「回歸祖國」!

豈知「狗去豬來」,台灣再次淪落為殖民地,人民變成次等民族。國民政府貪污腐敗,一年半後以二二八事件大屠殺作為開場白,緊接著實施了長達38年的軍事戒嚴,以白色恐怖統治手法在台灣倒行逆施,風聲鶴唳猶如地獄,蘇醫師便親身見證了這樣的恐怖時期。

新生訓導處康樂隊。(相片提供/龔昭勲)
美國駐台大使藍欽訪綠島,蘇友鵬於晚會獨唱。(相片提供/龔昭勲)

急公好義

1960年,蘇醫師獲釋回到台灣本島,在三位台大醫學院學長研院院士李鎮源、杜詩棉、蕭道應連帶保證之下,經台南二中學長楊蓮生醫師協助進入台北鐵路醫院服務,一直到1990年在耳鼻喉科主任兼任副院長職務退休,期間還曾獲得傑出醫師金龍獎。

1996年李登輝成為首任民選總統,2000年第一次政黨輪替,蘇醫師才終於正式卸下「政治犯」重擔,並開始積極參與白色恐怖平反的工作。

蘇友鵬熱愛台灣這塊土地,無時無刻不掛念著台灣社會的發展與未來。由於親身體驗日本統治的差別待遇,他更厭惡國民黨獨裁政權的威權與迫害,痛恨背離上帝旨意的不公不義,因而努力追求公平與正義。2014年春天太陽花學運反服貿期間,蘇醫師與一群往日白色恐怖受難者「同學」前往立法院會場,為年輕學子加油打氣,鼓勵大家共同為台灣前途奮鬥。

回顧台灣的悲慘歷史時,蘇醫師對於偉大的「民族救星」蔣介石、蔣經國父子與國民黨獨裁政權在台灣實施「種族滅絕」(genocide)義憤不已。「種族滅絕」一詞起源於第二次世界大戰德國希特勒屠殺猶太人。

蘇醫師借鏡1970年西德總理威利‧布蘭特(Willy Brandt)在波蘭華沙猶太人集中營紀念碑前下跪一事,當時全世界頭條新聞標題寫著:「德國總理跪下,德國人站起來了!」今天台灣有許多受害者,但是竟然沒有任何加害者受到審判,甚至眾所皆知的加害人,仍然被當神明偶像供奉,顯見台灣至今仍未能實現轉型正義。蘇醫師一再強調,台灣的悲慘歷史絕對不可以再次發生!

相片提供/龔昭勲

建國願景

時至今日,蘇醫師已安息主懷,但台灣的「轉型正義」與「世代間正義」卻仍待努力!「轉型正義」讓過去的不公不義得以平反,「世代間正義」則讓台灣未來不再發生悲劇。身為基督徒的我們,在追求自己的福分之外,難道不需要學習主耶穌的教導,盡心、盡性、盡意、盡力愛主,又愛人如己?台灣基督長老教會1977年基於愛台灣的心發表〈人權宣言〉,當時眾多牧長冒著一死的決心為台灣發聲。今年當我們記念人權宣言40週年同時,仍然面對強權鄰國武力的威脅與金錢的利誘,在如此艱困的時局中,應該效法先進努力為台灣前途、後代子孫奮鬥,讓台灣成為上帝應許的迦南地,在福爾摩沙建立一個遵循上帝旨意,公平正義新而獨立的國家!

我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