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落游藝學校武界部落紀行 去學學山的孩子怎麼唱歌 下

文圖◎簡英慧

武界部落屬布農族的卓社群,座落在武界山與干卓萬山之間,濁水溪穿流而過,形成山高谷深的地形,景色一點不輸給阿爾卑斯山腳下優美寧靜的農家。每天早上山間雲霧繚繞,雲海雲瀑美不勝收,故被稱為「雲的故鄉」。居民多務農,少經人煙雜沓,尚保有原鄉自然純淨的風貌。

傳說與禁忌

耆老不僅介紹部落的植物,也訴說許多古老的故事,令人聽得津津有味。好比布農族射日傳說:很久以前,天上有兩個太陽,一個太陽下山,換另一個太陽起來,讓天氣炎熱得不得了,人們也不能休息,於是一位布農族的勇士決定去射日,他背著剛出生的孩子,走啊!走啊!走到孩子都長大了,終於到了日出的山頭,看到剛升起的太陽,父子倆一起射日,射瞎了太陽一隻眼睛。受傷的太陽和他們約定不再用強烈光芒照射大地,並按陰晴度年日。於是,受傷的太陽就成了月亮,所以現在看月亮表面有黑黑的部分,就是太陽被射瞎的眼睛。講這故事給我們聽的是教會前任牧師,說完故事,他還不忘特別強調他相信創造論,布農傳說是文化上的傳統,真是時刻謹記回歸聖經教導的牧師啊!

牧師也告訴我們,布農族是父系社會,爸爸的名字要傳承給長孫。他們有很多禁忌,比方說狩獵前若見到鳥從右邊往左邊飛過,是不好的兆頭,那天不可出去狩獵,以免空手而回。

美食與玩樂

我們在部落裡吃得好、睡得好,也玩得好。天主堂及武界教會媽媽們天天煮大餐,我還沒覺得餓,又要吃下一餐了!菜色豐富之外,原住民真是天生的藝術家,料理不只美味,還要講究配色、裝飾,漂漂亮亮擺盤呈現。

這次與16個孩子睡大通舖,原本我忖度著自己不是青少年了,這種通舖睡4個晚上怎麼受得了?星期三時,芬宜老師跟我說有空房了,問我要不要搬去?我反而捨不得這群嘰嘰喳喳的麻雀,每天繼續催他們睡覺,吼他們起床!與孩子們共享他們的喜悅。

我們唱詩歌、演音樂劇、欣賞耆老的八部合音,也和孩子玩團體遊戲、戲水、打水仗。當我們到溪邊,一群小孩正嘻嘻笑笑潑著水,我手裡拿著照相機,深怕孩子玩到忘情攻擊我,於是到處躲小孩。另一次是在體育場玩奧林匹克水大戰,玩到全身沒有一處是乾的,真是一群遇水則瘋的小孩!

部落的最後一夜,武界教會青少年及鄒族青少年的舞蹈,還有部落長輩的活力健康操,讓我們大開眼界,我們也回報了我們的舞姿與大家同歡。

原住民文化有多豐富,講得再多都不如親自體驗。都市孩子來原鄉學習部落文化,打破城市人的墨守成規,享受沒有界線的自在;原鄉的孩子也看看這些「都市人」如何守規矩、有順序,看到蟲會大呼小叫,在溪邊小心翼翼怕跌倒,在田裡怕弄髒。孩子們的感染力極強,只需要玩一下子,都市小孩也開始往水裡撲,爬上爬下。

一起建造吧!

此文化學習之旅源起於2009年八八水災重創台灣,台灣基督徒醫學協會(TCMA)陳恆德醫師帶著一群年輕醫師拜訪阿里山,希望能幫上他們的忙。當地茶山教會的長老表示,在風災期間,部落滿目瘡痍,大家都忙著重整家園,教會正好沒有傳道人,想請上來的救援隊派一人在主日禮拜講道。陳醫師因為是帶隊的人,義不容辭開始準備講道篇,但要說些什麼?面對家園被摧殘的同胞,要講什麼上帝的話來安慰他們痛苦的心靈,讓他們得到上帝的同在與安慰?聖靈的感動讓他想到先知尼希米的故事。

尼希米在波斯身居要位,深得波斯王亞達薛西的寵信,尼希米因聽到來自故鄉的同胞說耶路撒冷城牆頹圮、百姓生活痛苦而感到心痛,要求波斯王讓他回去重建聖殿城牆。而陳醫師當時的心情也好像尼希米一般,為他的同胞坐下、哭泣、禱告,所以他以「尼希米行動──讓我們一起來重建吧!」為題與茶山教會弟兄姊妹分享。

但是當他站在講台講這信息時,聖靈又再一次敲擊他的心。1999年發生九二一大地震,那時是2009年,剛好大地震經過了10年,這10年間,大家做了什麼?正好是一個審視。他也想到,未來10年後,他當下所言所行是否也能被審視、檢驗?10年後,他要怎麼面對自己這一天站在台上說「讓我們一起來重建吧!」,講完又回去過自己的生活?自己講的要從自己開始努力去做啊!於是他暗自下定決心,至少要花10年時間幫助部落重建。

但是,該怎麼做?既然上帝給陳醫師感動,上帝也必然開路。陳醫師與鄒族出身的汪明輝教授深談後,覺得為何原住民要學平地人的功課,平地人卻不必學原住民的技藝?如果平地人到山上,就可以體會原住民文化的豐富,部落建立尊嚴,就不會一味漢化。於是,這5年來,在執行長黃芬宜老師與陳醫師努力不懈下,部落游藝學校就這麼一直延續下來。

我已經很久沒在營會結束時哭了,臨別時卻噙著眼淚抱著孩子。天這樣蔚藍,空氣如此清新,沒看電視、沒玩3C、沒吹冷氣的日子竟是這麼快樂,結束5天4夜的部落行旅,內心實在非常不捨。去搭高鐵的路上,孩子們一首接著一首唱著在營會學的詩歌,音樂真是凝聚情感的利器啊!在高鐵站和我的小麻雀們告別時,我問他們:「你們以後會忘記老師吧?」

「吼!我都記得老師啊,是老師忘記我們……」愛你們啊! (完)

我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