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王之王

繪圖/束一

文◎Alex Chung

圖◎束一

「《萬王之王》,第十場,第三景。演員、工作人員預備。」場記提醒,準備打板。

「正式開始,5、4、3、2──開麥拉!」導演朗聲說。接著導演與副導緊盯著小螢幕,隨時檢視影片,時而交頭接耳。

「OK!好,非常好,準備下個鏡頭。」導演一聲令下,攝影棚內所有的工作人員像是準備過冬的螞蟻,開始不停按著一定的路線走動,各自進行自己的工作任務,忙碌而不紊亂。演員們則準備拍下一場戲,化妝、更衣、背台詞,或是找其他演員對戲。另一邊還有幾個剛結束今天拍攝的演員,提著包包,臉上頂個沒卸掉的大濃妝,匆匆離開了片場,看來是非常疲累了。

這是一個拍攝電影的攝影棚現場,這部戲的拍攝方式很特別,同時有幾個劇組在不同場景拍攝著電影的某一個部分,除了編劇、導演群及演員們,每個場景的工作人員都只知道自己負責的部分,所以有時實在讓人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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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戲開拍了,這個場景在戶外。出外景的挑戰更勝攝影棚,因為變數很多,絲毫馬虎不得,必須在有效的時間內使用租借的場地,還要配合交通管制、隔離圍觀人潮、搭建臨時布景,既要在公開場合拍攝,又要讓劇情保密,更不用說還要天公作美,有適合的天氣,否則一切準備只能泡湯……而這個場景,光是動用的工作人員就超過兩百位,陣仗可想而知,足見是整部電影極重要的片段。

這一幕拍攝的是男主角預備被處死,扛著笨重的大木樁,走在一條石子路上。他喘著氣,面露痛苦的表情,頭上戴著荊棘,面容血肉模糊,身上也是傷痕累累,殘破的衣服遮不住背上還血跡斑斑的鞭痕,並時而體力不支跌倒。押解他的官兵口出惡言,不停逼迫他快點走。但剛經歷過酷刑的他實在力不能勝,再一次跌倒了,官兵只好強迫一個圍觀者幫他扛起木樁。

男人身上的傷及忍耐的呻吟,讓整個片場的氣氛極為凝重及悲傷,除了扮演旁觀者的眾人順應劇情大聲鼓譟著,工作人員個個不自覺地表情嚴肅,比拍攝其他場景更加安靜。

因為這是整部影片非常重要的關鍵畫面之一,導演不斷修正演員們的動作、表情,務必要讓整個戲劇的張力發揮到極致。因此,飾演官兵的演員們被要求要更兇狠、更不留情地對待主角,絲毫不要手軟!甚至幾個膽子較小的工作人員忍不住偷偷撇過頭去,不忍直視了。

短短的上坡小徑片段約莫只有三分多鐘,卻來來回回NG十幾次。好幾次拍攝中斷,導演不斷和副導演、藝術指導、編劇等重要組員交頭接耳討論著。終於,經過數十次的拍攝,導演才露出了滿意的神情。當那聲「OK」渾厚有力地響起時,所有演員與在場工作人員都忍不住鬆了一口氣,不只因為戲拍完了,也因為他們都彷彿置身戲裡,實在難以負荷心中那份沉重!

一切又回到正常的世界,負責服裝與道具的組員彼此打氣著,趕緊收拾吧,接下來還有硬仗要打呢!演員情緒還無法抽離,在一旁獨自平復著心情,時間也不能太久,畢竟後頭還有更大的重頭戲,不容耽誤。

繪圖/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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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場戲,則是截然不同的氛圍。拜現代科技之賜,許多以往做不到的效果,現在都可以用電腦模擬,不管是動畫或特效,皆可運用後製完美呈現,演員們只需要在藍幕前比手畫腳演出就可以了。但其實這樣演戲對演員並不是那麼容易,沒有任何的背景道具,要和虛擬的人物演出想像的情節,更考驗演員的想像力和表演功力是否紮實。今天在二十四號攝影棚,就有一場藍幕攝影的戲正在進行。

只見幾個飾演牧羊人的演員正在憑空想像身在沙漠曠野,在滿天星斗的夜晚下,將要目睹奇異的現象。其實現場什麼也沒有,只有演員們熟練地講出台詞,眼神互相交流著。先是表情驚恐地望著空無一物的攝影棚天花板,好像在聆聽什麼似的,然後忽然又轉為開心的樣子……。

然而,當這段拍好的影片經過電腦特效的處理,整段表演頓時被賦予全新的概念與意義。

原本的藍幕不見了,只見一個寒冷冬天裡晴朗的夜晚,星光閃閃,月光灑滿在一個曠野的營地。牧羊人旁邊有數不清的羊群正在休息,牧羊人們則圍著營火取暖,畫面看起來一片安詳和諧。突然,異象出現,牧羊人神情驚恐地你看著我、我看著你,原來是有一位看起來尊榮無比的使者帶著天兵、天使從天而降。天使對他們說:「不要懼怕!我報給你們大喜的信息,是關乎萬民的……。」隨後又有天兵、天使齊聲讚美,聲韻響徹天際!

繪圖/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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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長達兩年的時間,每位工作人員與劇組演員通力合作,日以繼夜努力之下,這部影片終於在片廠的五號攝影棚進行最後一景的拍攝,這個鏡頭必須精準地表達出一位即將成為母親的少女內心的焦慮與煎熬。飾演母親的女演員,是童星出身、年紀輕輕就演技純熟的一線影星,內斂卻不浮誇,恰如其分的演出,讓導演滿意地一次就OK。

電影終於殺青了!劇組演員和所有工作人員、導演們、監製及幕後出資的大老闆互道恭喜,握手致意。這些日子來的辛苦與努力,總算暫時畫下一個休止符。

兩天後,所有人員在五星級大飯店舉行了殺青慶祝餐會。接下來就等後製、配音、配樂完成,行銷公司展開宣傳、造勢等活動,再舉辦盛大的首映會,這部電影就要正式問世了。

由於簽約時有規定必須對劇情保密,所以先前拍片時,工作人員即使對拍片內容有疑惑,也不敢提出來,直到這個歡樂的時刻,心情稍微放鬆,才開始對故事內容有一些私下的討論。

「你們有誰知道為什麼這部電影要叫做《萬王之王》嗎?」攝影師A三杯黃湯下肚,在席間說出心裡的疑問。

「怎麼會有國王那麼窮啊?還搶一個小孩的五個餅和兩條魚請五千個人吃飯?編劇這麼寫真的沒問題嗎?」道具組組長B也憋很久了,馬上附和。

「噓,小聲點啦。被製作人聽到就不好了。」攝影助理C張望了一下大頭們坐的方向,小聲地提醒大家,不過也忍不住說:「我是覺得這國王老是和一群窮人在一起,從頭到尾沒看到什麼金碧輝煌的皇宮,畫面實在不怎麼美麗……」

「本來就很瞎啊!一個國王怎麼會生在烏漆墨黑的的馬槽裡?讓我打燈光時傷透腦筋!」隔壁桌的燈光師D耳尖聽到他們的討論,也來湊一腳。

「你們有人看過完整的劇本分鏡表和故事大綱嗎?有一天我在片場幫女主角補完妝,收拾東西時不小心瞄到了劇本耶……」一聽到化妝師E這麼說,大家頓時都聚攏過來了。化妝師說,劇本上明明寫著要拍國王的母親和父親,可是太后居然是個平民少女,太上皇是個木匠,「大家說說看,普通人家出生的孩子怎麼可以稱為『萬王之王』呢?」

「什麼萬王之王?我明明看見的是一個囚犯被刑求!」攝影師A再次發難說:「這就是我最大的疑問!萬王之王居然被處死,而且死狀奇慘,備受凌辱。這是我拍片生涯故事劇情最怪異的一部了。」

「嗯,或許片名是在譁眾取寵?這只是在說一個普通人的故事,但是他因為做了很多好事、救了很多人,所以很得民心,就好像是平民老百姓的王一樣……」造型師F嘗試打圓場,末了又嘆口氣:「唉!但就算不是真的國王,好歹也讓男主角的造型稱頭一點,但是我們造型組組長和導演、編劇與製片大人來來回回討論好幾次,他們就是堅持男主角要看起來很平凡,甚至歷經滄桑、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蒼老,實在是很奇怪啊!」

這時,大老闆、製片、導演們、編劇和主角們一起起立舉杯,向在場每個工作人員表達感激之意,彷彿聽到他們在討論什麼,領頭的大導演說:「我知道現場許多人都覺得不可思議,無法理解這部影片究竟要呈現什麼精神或重點,裡面有太多不合常理、違背經驗法則的地方。但請容我再賣個關子,等到首映會時,大家務必出席,到時候你們就會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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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王之王》首映會的紅地毯上,星光熠熠、眾星雲集,各家媒體精銳盡出,SNG車嚴陣以待。這部大片是年底聖誕節檔期萬眾矚目的作品,拍攝過程極為神祕,宣傳也難以一窺什麼堂奧,可是大老闆出手是近年來少見的巨資,又招攬了最頂級的製片、導演及演員,所以話題性十足。

在豪華的戲院中,昏暗的燈光下,觀眾與眾多影評人屏氣凝神欣賞,隨著劇情時而歡笑、時而悲傷,時而震驚又時而不捨。最後一幕,當這位「萬王之王」離開眾人,緩緩隨著雲朵升到天上之際,整部電影畫下完美的句點,眾人起立鼓掌久久不息。

首映後的記者會上,記者提問:「這個故事的原始發想究竟出自何處?影片中這位『萬王之王』完全不符合我們對任何掌權者的想像,為什麼影片這樣詮釋他的一生呢?可不可以為大家說明一下。謝謝。」

「好,這個問題,我想由編劇來說明再適合不過了!」導演表示。

「謝謝。關於這個問題,首先我必須說,這是出自於一段真實的故事……」編劇此言一出,眾人譁然,再怎麼想,也沒想到這竟是真人真事改編!「我簡單敘述故事內容:兩千多年前,在以色列猶太民族中流傳一個預言,預言將會有一個萬王之王降生,帶領整個以色列民族復興,脫離被異族統治的命運。」聽起來煞有其事,現場慢慢安靜聽編劇娓娓道來。

「這個王的確誕生了。但是祂不是誕生在雄偉的宮殿中,也不是誕生在王公貴族,更不是出生在富貴人家,祂反而降生在一家客棧馬房中的馬槽內。祂的出生引起當時的統治者心生畏懼,因此想殺掉這位預言中的王,祕密派人調查祂的藏身處,好除之而後快,但統治者沒能得逞。孩子成長的過程似乎沒什麼與眾不同,父親只是個木匠,母親也很平常。三十歲時,祂開始出來傳道,傳講上帝的福音。祂挑戰當時的知識分子、宗教領袖,也教導民眾正確認識上帝。祂行了不少的神蹟奇事,以至於越來越多的民眾支持祂這位突然冒出頭的平民領袖。但是祂激怒了那些知識分子與宗教領袖,想除之而後快。有不少人民支持祂,是希望祂帶領以色列民族對抗當時異族的統治,希望祂真正當他們的國王,領導他們起義!無奈,事與願違,這位平民領袖並沒有這樣的想法,因為祂的任務並不是功名利祿,而是完成上帝交付祂的使命──為人類犧牲自己。」

「祂本是神的愛子,之所以誕生在人間,是上帝一手主導的計畫。祂是完全的人也是完全的神,因為祂必須是人,才能夠代替人類贖罪,祂的死才能滿足上帝對人類犯罪的震怒與公義的追討;祂也必須是神,所以死後第三天,祂復活了,空墳墓就是記號。四十天後,祂升天再次回到上帝寶座,成為名符其實的萬王之王!因為祂已經戰勝一切罪惡的勢力。」

「這部影片的原始發想,不是我本人,其實是上帝自己!我只不過把這麼偉大的史實視覺化、戲劇化而已。選擇在聖誕節檔期上映,就是期待大家慶祝聖誕節時,不要忘記,聖誕節最重大的意義,在於耶穌這位萬王之王,放棄祂原本享有的權力與榮耀,道成肉身,取了人的形像降世為人。祂受盡一切的苦楚以至於死,忠心上帝的託付,完成上帝永恆的救贖旨意。讓一切信祂的不致滅亡反得永生。這偉大的事蹟,是我們慶祝聖誕節的原因。沒有祂,我們此生都毫無意義,來生也毫無希望!謝謝大家!」

繪圖/束一

我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