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

神聖的沉默-軟弱的喧囂│電影《沉默》  上帝沉默,我們如何?

「上帝的沉默」與「上帝之死」,是20世紀基督教與神學面臨的生存危機。如何有意義地、負責任地談論上帝,且無愧於在苦難中死去的人,成了首要的課題。

李江却台語文教基金會 文學創作獎 推廣台語文

李江却台語文教基金會所主辦的「阿却賞台語文學創作獎」,今年邁入第15屆,3月29日晚假高雄師範大學文學院頒獎,分別由劉素珍以幼兒及國小低年級為對象的故事〈Lâi chhit-thô〉,以及許珮旻以國小中高年級為對象的故事〈Chiâ偷食菜頭粿?!〉獲獎。

【小說連載】朝聖7-7 重生

張揚常常說的那句玩笑話,是關於拯救。方詠晴心中想著:「我能期待拯救嗎?」「拯救」這個詞迴響在她的腦海中,像一大塊磁鐵,將她吸往黑暗中的深坑,直直墜落,讓她奔逃無力。

【小說】朝聖7-5 見光

文◎劉曼肅 插畫◎夢冰 她的心思不安定地漂浮著,袁真是一個無所不包的大地之母,那我是誰?我該怎麼辦?她大飲一口調理經痛的中藥,滑過喉頭的藥汁好像也刮過眼球一樣,眼睛鼻頭都酸苦起來,禁不住起一身的雞皮疙瘩,這「以苦止痛」不知有沒有效? 她想起上週末的同學會,那股酸苦的滋味,正如這藥汁。袁真的眼神裡那汪乾淨清澈的水,照得人有那麼一剎那彷彿是赤身露體般的無地自容,好像,這一切的行跡,袁真全都知曉似的。 那天,因為停車位不好找,在大太陽底下走了一段路,終於到了這間典雅的西餐廳,穿著白色大翻領的侍應生禮貌地問:「請問小姐您有訂位嗎?」方詠晴指了指樓梯口立牌,說:「我來參加同學會。」這時,方詠晴一眼便認出了玻璃門外那輛剛停妥的車子,那剎車聲她再熟悉不過。 車門打開,走下來一位娉婷的中年婦人,拘謹地拉拉套裝衣角,腳踩同色系高跟鞋,連皮包都配搭得天衣無縫。她小巧而精緻的臉蛋,嘴唇薄而緊地閉著。 方詠晴笑著等她走進來,她也向著方詠晴走過來。接著同學會最重要的情節,想必就是彼此相認,往事重提,順水推舟下開始接二連三堆疊著歡聲笑語。她們說著初次的夜遊,初次的舞會,她們取笑著彼此,當初都是如何膽小,那些少女時期的青澀回憶,如今都成了見多識廣的熟女嘴角的笑紋。方詠晴記掛著那輛車子開走了嗎?她向外張望了幾次。 方詠晴靈巧地讓話題自然轉彎過來:「剛才有專車送妳過來?派頭不小喔?」 「那是我先生,他專程送我來。」 方詠晴聽著,也不是震驚,只覺忽然手上需要抓著點什麼,於是拿了瓜子,只是怎麼也咬不開,嘴邊堆滿的笑容感覺像半粒擠壓中的檸檬。 袁真擠了擠眼皮,又嬌嗔地說:「說實話,他不放心我自己搭車,一定要親自送我來,他呀,就是這脾氣。等一下還要來接呢,結束前我還得要記得打電話通知他,真麻煩。」 車是張揚的,袁真也是張揚的,他們的親熱是演戲,還是真的?張揚說他們婚姻不睦,究竟有沒有說謊?方詠晴腦中轟轟作響,身體微微顫抖。她繼續維持著笑容,講那些準備好的台詞:「妳看,袁真,『原』來就是『真』,現在丈夫就是當年暗戀妳的那一位,對吧?」袁真笑得花枝亂顫。 「而我,就是『永』遠埋『情』。」方詠晴舉著空的手掌:「嫁不出去!」 「該說是『詠』嘆感『情』吧!」袁真促狹地眨著眼睛:「情到深處無怨尤!」她一把攬過方詠晴說:「走,我們去看看其他人!」方詠晴覺得自己像一具屍體般被袁真拖著走。 偌大的包廂裡,人很多,擠滿了聲音。方詠晴腦中的雷響始終沒有消退,弄得她渾身疲倦。老同學們各個急著尋找舞台,一發不可收拾將所有可炫燿的事物,全都看似客氣其實喜孜孜地獻寶,從名牌包包、手飾,到丈夫的職稱、兒女的分數、學位、獎牌,甚至居住的地段與名人為鄰,那些高居媒體的八卦、內幕,全都成了交叉談話、錯綜複雜、一如菜市場生機勃勃、萬花筒般的內容。菜一道道地上,詠晴幾乎沒有動筷子,也沒有人發現,大家都太忙了。 對於方詠晴而言,這麼多年來原本知道袁真就是張揚的太太,也是自己的同學,絕非同名同姓的巧合,但是袁真終於來到眼前時,實在難以承受。 直鬧到門邊,大家互相送別的時候,袁真在大家眼前優雅地上車,那迎賓廳地板的紋路,像蜘蛛絲一樣地纏繞著方詠晴的眼睛,讓她不能正視。耳邊響起袁真熱切招呼著:「我家的車還有空位,詠晴妳要搭便車嗎?」袁真背後是張揚囁嚅的困窘表情。 就是那時,袁真的眼神乾淨清澈如水,照得人有那麼一剎那彷彿是赤身露體般無地自容,好像,這一切的行跡,袁真全都知曉似的。方詠晴每一個細胞都因找不到躲藏的地方,恨不得急切消失。 (待續)

說到

文圖◎林明謙 說到日出 我們的形容是這樣的 日復一日,日復一日 你是一切變化的化身而且你 從不停止追逐而那你所追逐的 叫做時間 你與我同樣身為旅人,而你 不斷追逐那個虛幻飄渺的東西但 我有家 說到星夜 我們的形容是這樣的 你說你迷戀夜晚,但 你愛的不是黑暗而是 黑暗中的微光 像是那些螢火蟲啊星光啊, 還有撒在地上的銀白月光 還有妳呀,妳也發著光 只要我們願意直視黑暗 就總能在黑暗中找到光 說到海與山 我們的形容是這樣的 山安定而緩慢,海包容萬物 他們的線條沒有起點,也沒有終點,於是 成了人們漂泊歲月最後的渴望 說到涓涓溪水 我們的形容是這樣的 你寧靜而清甜 你匯聚為湖,藏身大山 最終被海包圍, 像環抱於你的臂膀 所以你從容 在山裡純淨 你會記得你來自哪裡 那個足跡罕至, 光影交錯又沁涼透心的溪谷

【小說連載】朝聖7-6 走遠

他拎起公事包。又是「出差」。心理上像準備「朝聖」一般,他要朝漂亮的聖地、他心靈的休憩所、那個每次都讓他「重新得力」的地方去。一輩子循規蹈矩的他,有多少次好奇都沒能付諸行動,冒險完全停留在幻想中,生活一成不變。不,40歲將近,他想要改變,他要奪回自己的人生,他要實現自己。 今天的行程會很趕,有兩個客戶的約,地點相距頗遠,不知道能不能來得及,他這趟不是給她驚喜,而是必須。 他不必打電話告訴袁真,說不回家吃飯,她總是自己也忙到不回家吃飯。他真佩服自己記得關手機,他記得這種小事,暫時不接各種電話了。 方詠晴一副被心事困擾的樣子,她臉上像蒙著一層憂鬱的輕紗。他故意輕鬆取笑地說:「瞧,妳的英雄和拯救者來了!」 「耶穌來了?」 「祂無法拯救妳,我才能拯救妳,傻瓜。」他自豪地眼睛瞇成一條縫。 「匆匆地來,又匆匆地走,會像是個拯救者嗎?」 「妳還不知道?今天我特地關掉了手機,保證連一通電話都不接。」 「關了手機,你就成了拯救者了?」 「院子裡的薄荷長得如何?」這是張揚的習慣,不接話,不回答問題,他直接另開新話題。 「好多天不在家,我哪知道?」 護士走進來了,量血壓、體溫,「方小姐,明天就可以出院囉。請問這位是家屬嗎?明天麻煩你記得到櫃台辦出院手續喔。」 方詠晴含著溫度計,但張揚也像是含著溫度計似的,眼神閃爍不安,不能言語,只能「嗯,嗯」應著。 護士放下藥,走了。 「我必須走了!」他很緊張,只要有人看見他們在一起,他就緊張。 「你怕什麼?」方詠晴說。 「妳不知道我一直都很忙嗎?」他說:「我答應妳,等一下我們在電話裡好好多講一會兒……」 「呵,講電話……」方詠晴蹙著眉頭:「是呵,講電話……你走的時候順便把門帶上。」 「別這樣,詠晴。」 方詠晴目送著張揚走開,他還是老樣子,每一次仍然踩著輕鬆的步伐走遠,這景象刺痛著她最脆弱的地方。在她的想像中,他該是每一步都遲疑沉重,甚至該回頭再看一眼,但是張揚頭也不回,像個征人繼續他的戰役般,彷彿毫無眷戀地逐漸遠去。她目送他離開,假裝不在乎。但現在,身體的虛弱疼痛,讓她已經假裝不來了。一切繼續悄然改變,方詠晴悽楚地想著:「我只會輸。」她記得袁真清澈明亮的眼神。 走廊上輪椅被推著來來去去的聲音,壓不過張揚大步走遠的腳步聲,那聲音好緊急,像逃難。詠晴知道明天必須自己辦理出院,自己叫計程車,自己回家,自己煮食物餵飽自己,自己活下去。 (待續)

鹿陶洋山間避戰

文◎鄭夙良 插畫◎陳義仁 二戰時,我讀小學一年級下學期,為了躲避空襲,我們全家離開自家的麥芽膏工廠,坐牛車一路顛簸,輾轉到玉井再過去的一個小村落──鹿陶洋,在那裡過了一年多的山間生活。 山居生活大不易 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首先要解決民生問題,不知何處購買食物。大老遠跑去玉井市場,買回來的是一袋生了許多小甲蟲的蕃薯簽乾,聞起來還有一股霉味。 婦女們將蕃薯簽倒在「𥴊仔」裡曬太陽,然後又搖、又簸,將蟲蟲簸掉,可是當蕃薯簽在鍋裡煮開後,一股難聞的味道直嗆鼻端,端起碗湊近,更是難以下嚥,可是又沒有其他東西可吃,只好勉強吞下。妹妹每次吃飯時,總是站在「椅頭仔」上面嚎啕大哭。 男人忙著整頓住處,蓋廚房、砌爐灶,讓全家安頓下來;婦女則找機會向左鄰右舍詢問,了解周遭環境。剛來的那段時間,不只吃的不習慣,喝的也是溪裡的水,沒多久許多人水土不服,鬧起上吐下瀉來,特別我爸拉肚子拉到到大便水水的,說是急性腸炎。 那時許多人因為患腸炎而沒命,山裡難找到醫生,醫藥也缺乏,爸爸緊急託人到市內,好不容易以高價位買到了藥物和針筒。他自己拿針筒抽出藥水,用鬆緊帶綁著手臂,暴出青色血管,將針插進自己血管,慢慢將藥水推進去。我看了忍不住「啊了」一聲、又大大吸了一口氣!他又不是醫生,也不是護士,怎麼敢自己打針,而且打的是血管,實在厲害,我真佩服他的勇敢。不過也因為他勇敢,救了自己一命,沒多久就好起來。 空襲聲裡樂田園 既然不用去學校,閒著沒事,我就東逛西逛,守著幫傭的阿春姊,跟前跟後,每天早上到溪邊洗衣。有時妹妹也會一起去,我們就摘著路邊的野花,阿春姊教我們如何摘「黑甜仔」(龍葵),葉子摘下來,跟鳥莧仔、刺莧仔一樣帶回家,當青菜煮來配飯吃,真是新鮮美味。黑紫色的龍葵子甜甜、酸酸、苦苦的,摘下來往嘴裡塞,也可以當作水果吃。還可找到小小的紅色野生草莓(刺波),及阿春姊拇指大小的紅蕃茄。 有時我們會摘小花來吸花蜜,最好玩的是跑到溪裡戲水、撈田螺……每一件事都充滿新奇,我玩得忘記是在躲空襲,也已經一個多月沒有聽到空襲警報聲。 不過飛機還是追到山裡來了。一次聽到飛機的聲音,嚇了一大跳,放眼望去沒有任何防空洞,我就一直跑、一直跑,看到一叢芒草,趕緊鑽進去、趴下,大氣不敢吸一口,直到飛機飛走很久才敢起來。 有一次躲空襲,我跑進比大人更高大的甘蔗叢,走在田壟之間,看不見天空,飛機也看不到我,我隨意走,發現幾棵小紅蕃茄,就一粒粒摘下來往嘴裡塞,又裝滿兩邊口袋,再兜起裙擺來裝我的收穫,這時聽到阿春姊在叫我。 「阿莉啊!妳躲在哪裡?飛機早就飛走了,快點出來,我們要回去了!」我跑出甘蔗田,她上下給我端詳了一遍。 「妳在甘蔗田裡摘的這些蕃茄是有人種的!」 「啊!那怎麼辦?」我大腿兩側開始發燙,裙兜裡的蕃茄變得很重、很重,不知要放下或繼續兜著……。 「回去問問看是誰家的再說,以後只能摘路邊野生的,不能摘人家田裡的,不然會變成習慣。妳爸爸常說,細漢偷挽瓠,大漢就偷牽牛!知道嗎?」原來不是所有花果都可以摘,但我怎麼分辨啊?路上野生的和人家栽種的如何分?我忘記那些蕃茄後來怎麼處置,不過我再也沒有吃了。 翻山越嶺送親情 空襲期間物資匱乏,食物都是配給的,一晚,在台南水仙宮廟前賣炸油條的外婆,擔心我們一家離鄉背井,鄉下生活不能適應,將鹹魚、臘肉等「密輸」(走私貨)綁在肚兜裡來了。 當時沒有柏油路,沒有公車,她一個婦道人家從台南西門路開始走,中正路、北門路、開元路、南工、永康、新化、那菝林、左鎮、玉井到鹿陶洋,幾十公里的路程,從滿夜星空、雞未啼狗未吠就出發,一路穿山越嶺、跨過溪谷。她靠著雙腳一直走,道路蜿蜒曲折,野草叢生,又要躲空襲,從暗夜走到清晨,從旭日東升走到烈日當中,又走到夕陽西下,由清晨打冷顫走到汗流浹背,又被風吹乾。 為了要看看小女兒一家是否有吃的,能否適應山裡的生活,外婆千辛萬苦帶來了被管制的食物給我們。看到我們,緊緊抱住我們這些小外孫。 弟弟阿明太小,沒有跟我們出去郊野闖蕩,卻在家附近到處亂逛,跑到鄰居一家家鑽來鑽去。鄰居江家大嬸看到這個4歲左右的小孩長得可愛又不怕陌生,很疼他,趕緊將家裡好吃的東西搬出來請他,經常將他餵得飽飽的再送回來。有時他還帶伴手禮回家,雞腿、溪蝦、鮮魚,全家人就是他最有口福、最得人緣,也最快結交到朋友。 弟弟一下子把我們跟鄰居的關係拉得很近,與在地人開始有互動,與鄰居很快成為好朋友,也開始跟著養雞、養鴨,從此我們經常有新鮮的菜蔬、魚蝦享用。當鄰居捕到山羌、野兔,我們也總能分享到新鮮的野味。 我們好像遠離了空襲,遠離了戰亂。孩子們遊戲於田野間,悠然樂在其中。男人們忙於騎腳踏車遠征楠西、玉井、左鎮等城鎮去探險,帶回家裡需用品及食物,也去打聽戰爭的發展,帶回來一次次壞消息。雖然偏安於山野,但除了孩子之外,大家無不掛慮家園的安危,希望戰爭能早日結束,早日回歸家園。 那些壞消息,如今回想起來仍然記憶猶新。聽工廠的員工繪聲繪影說到,哪一家被炸了,人被炸得斷手斷腳、沒了頭……真的很恐怖,每逢飛機從頭頂上飛過,我就害怕著炸彈會掉下來。 父親為了全家人的生命安全,舉家遷徙到鹿陶洋,在那裡我們暫時忘了戰爭,忘了恐懼,就這樣過了一段時間的山間生活。那段時間離現在已經超過70年了,妹妹已經沒有了印象,弟弟小我四歲,談起童年往事還總是興高采烈,只能說少年不識愁滋味。看來儘管炸彈滿天紛飛,死傷無數,也有親戚、鄰居死於戰亂,在家人呵護下,他沒有感受到戰爭的恐懼。我則是感謝上帝,在我認識祂前,祂就已經與我同在,保守我平安!

【小說連載】朝聖7-4 瀉

文◎劉曼肅 插圖◎夢冰 週末的午後,屋外冷風呼呼地吹,水槽裡堆滿了待洗的鍋碗,桌面上油漬和殘渣琳瑯滿目。 一下午他來回踩踏著那幽暗的長廊地板,連續幾餐吃炸蝦、蒸蟹和烏龍麵,他鬧肚子。袁真不在家。此刻也許又醜又老的老男人正向她搭訕,也說不定她不辨方向走迷了路,又或許她遺失了什麼或弄壞了什麼,正苦惱呢?他的腦袋停不住,盡想著袁真倒楣的樣子。袁真去上班?她的工作說不定是個陷阱?她是主動離家去工作的,她怎可不繼續留守在家裡? 一陣腹絞痛襲來,他再度走進浴室,在馬桶上非常痛苦地擠壓自己的身軀,他握著電話,是袁真:「藥記得吃。」 袁真掛了電話。 他撥了電話,拿起話筒說:「早餐過後我就把今天一整天該吃的藥都吞下去了。」 「你啊……是故意說來讓我心疼的吧?我不信。」 「我想妳。」 「她不在家?」他這麼直接,一定是袁真不在家。 方詠晴想起了同學會時,袁真總滔滔不絕說著自己工作上的突破,她說,當媽媽其實是會讓人成長的,只是,成長的部分不是電腦能力、英文能力這些,而是人格成熟度,有老同學幫忙真好,工作使她的世界忽然間變得好大……。 方詠晴無法專心聽電話,張揚絮絮叨叨地說著袁真,她心裡刺痛著。「她又要去旅行了,這次說要去走法國、西班牙的朝聖之路,徒步走一個月哩,真是瘋了。」 詠晴說:「你小心吃東西,最近老腹瀉!」 他很艱難地在馬桶上,說:「我也沒辦法。」 安靜了兩秒鐘,她肆無忌憚地狂笑起來。就在他腹絞痛的時候,她開始讀著芥川龍之介的小說《女體》:「某年夏夜,楊某因為太悶熱,醒了過來……突然發覺一隻虱子在床邊爬動……他的前方有一座高山,高山溫暖圓潤……全是白色,那種白是柔和如凝脂而又光滑的白……」 她邊讀邊變換著各種音調,玩弄著他的腎上腺素,他感到輕鬆愉悅,但他只能像溫水漫過全身,輕柔地釋放腎上腺,他的身體有一部分不能運作。接著,她問他:「如果兩個女人在路邊舉著同樣的牌子,一個寫著:給你性,請幫助我。另一個寫著:不要性,請幫助我。你會幫哪一個?」 「這個假設不存在。」 她一逕地往下說:「很簡單,兩個女人都楚楚可憐,你想,大部分的男人會選哪一個?」 「只能選一個嗎?那麼,在某個時間點上,會選一個,但在另個時間點上,會選另一個。應該是這樣吧?這是非常不一定的。」 「唉,我知道你的答案。」 「什麼?」 「答案是,你兩個都要。」 他哈哈地笑了起來。「這樣說也對,也不對……」他說:「其實,男人根本就是女人的拯救者,對吧?」 「是喔,你好意思,你有拯救了我嗎?我們甚至不能在一起。」 「都這麼多年了,妳還說我們沒有在一起?」 「對呀……」 張揚和袁真不會離婚是事實,三人各自內心隱痛。 方詠晴清了清喉嚨:「剛才的小說還沒唸完。只剩最後一句。『可是,對藝術之士來說,可用如虱的眼光觀看的不僅僅是女體之美。』掰。」 方詠晴結束了談話。張揚意興闌珊,他想問方詠晴,芥川龍之介是不是把「美」看得太重?重得近乎無情?對張揚而言,美,明明白白與道德無關。 該死!袁真把胃散放在哪裡了?不然,正露丸也好,她整理的櫃子,東西都很難找,這個家太隱密了,櫃子裡一層又一層,所有的記憶彼此相疊,要清楚指出獨立存在的物件很不容易。袁真始終照管這個家,以及住在家裡的男人,但正如此時,袁真把藥罐子好好安頓在家裡,供人使用,她畢竟找到自由,不受家的拘束了。張揚卻即使身在家庭,還是找不到所有東西的位置。 他望著窗戶發呆,芥川龍之介根本是個色鬼!不過,女人的身體真是美。女人分兩種,一種雖味道平淡,但營養,可作家常菜。另一種味道特殊,有如濃烈的香料,卻不宜大量食用,最好的做法是保留那種拐彎抹角去偷嚐的刺激,那是堂皇磊落的婚姻所無法抵達的韻致。 袁真的劇本在所有親戚朋友眼前,是那種會壽終正寢、無可挑剔的正室人物,她是幸福家庭的門面。但方詠晴,她是袁真那副賢良淑德、粉妝玉琢面具拆下來之後所剩的靈魂,自由而輕盈,多變而真切,握在手上越是滑不溜丟,越是捨不得放下。多年來因為保持距離,跟她之間仍有著捉迷藏的樂趣,也保持住新鮮感。她是一隻聰明的獵物,提供獵人捕捉的樂趣,人生變得有滋味。 方詠晴玩的是一種神祕的遊戲,張揚想著,就算芥川龍之介也嚮往收藏女人吧?說到底,女人是男人征戰競爭所得的戰利品,強壯的男人多收藏一些好女人,也是自古以來常有的事,女人必須服從男人,因為男人是無往不利的征服者。 一陣絞痛使他皺起眉頭,先前享用的海鮮美食此時變成一股酸腐至極的味道,他咒罵一聲,痛恨自己困在這裡,但過了好久,他還離不開溷濁的馬桶,無法翻箱倒櫃去找胃腸藥。(待續)

鬧春詩

◎巧妙 1. 聽見花開的聲音 點燃青春 以煙火跳躍 星星彩虹彩虹星星 黑夜都醒了 腳印揚了起來 2. 等詩的人 時間這麼短 一秒偷走了黑色的硬幣 我剪不斷相聚的眼淚 雪就劈開歲月的腦 升起灶火 住,下,來,了 3. 在夜裡成型 炙熱與焦黑重疊 用血燒成 金絲雀與夜鶯 刺眼 4. 聲聲慢的曙光 一個深呼吸就被12月31日審判 換個坐姿卻要跨過尼羅河的身孕 太陽總是等月亮眉批 才敢 驚醒 黑 睜眼閉眼螫伏 5. 春遷 螞蟻趕了31536000分的路 春帶走了千萬分之一 時間追得滿頭大汗 光速還未眨一眼 又換了星象 6. 歲末擱淺 溺水半世紀 漁夫才對著沙灘說著 漁網收穫驚嘆號 的一生 7. 縈懷墨語 伴著盼著 太陽日日說著掀紗的幸福 伴著盼著 月亮夜夜玩著幸福的陷阱 星星在迷宮誤解創造主 8. 相思第五季 花開的聲音 等詩的人在夜裡成型 慢的曙光涉進眼裡 春遷移座位為歲末擱淺 沉澱咖啡的臉 相思第五季 接受風鈴花與阿勃勒盛情 木棉花鬱金香流蘇未止 是花也是 蝴蝶 9. 釀詩 在風裡寫一首詩 冷冷地 點亮一盞燈 用月亮的眼睛 黎明之前 星星化成紅色的文字 是歲月摺疊又亮曬的 蝴蝶的金絲線 鬍鬚撫摸松樹的腳印 太陽記憶種子的眼神 弓一生的距離 黎明的眼睛、鼻子、嘴巴、耳朵 長長地噓一口氣 一張臉棲在影子裡 筆至終深情 向神叩門

退休牧師林昭仁 教會增長指南 新書出版

【林宜瑩新北報導】前七星中會中興教會牧師林昭仁10年前退休後,就一心想把牧會經驗分享給更多牧者,於是開始著手寫書,並前往增長的教會實際訪查,在天恩出版社社長丁遠屏支持下,今年2月出版了《教會增長指南》一書。林昭仁表示,他近期會拜訪長老教會總會總幹事林芳仲,期望能與退休牧師分享該書,進而組成團隊協助現任牧者,在牧養上提供寶貴經驗。 林昭仁指出,長老教會的體質是牧養服事與行政執行能力很強,外展傳福得人部分就稍嫌薄弱,但這兩者正如老鷹的雙翼一樣,必須同時施力才能展翅高飛。他強調,教會要增長必須循序漸進,因此書中提到「教會增長的10項重要因素」,從設定目標、注重禱告、遵行主的命令、領導能力、信徒總動員、熱心佈道、推行細胞小組、推行社會服務、教會軟硬體有吸引力、到更新與創新。他說,唯有「一步一腳印」確實執行,必能經歷教會增長! 林芳仲也為本書寫序,於文中提到,這本書雖名為「增長」,但實際上是以教會信仰的「品質」為優先進行改造,也列舉許多國內外教會增長實例,期能提供牧長參考,透過漸進式、按部就班來推動,使教會持續成長。台南神學院院長王崇堯也為文指出,這本書真的可以讓台灣教會福音宣揚運動作為借鏡。(攝影/林宜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