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

【小說連載】朝聖7-6 走遠

他拎起公事包。又是「出差」。心理上像準備「朝聖」一般,他要朝漂亮的聖地、他心靈的休憩所、那個每次都讓他「重新得力」的地方去。一輩子循規蹈矩的他,有多少次好奇都沒能付諸行動,冒險完全停留在幻想中,生活一成不變。不,40歲將近,他想要改變,他要奪回自己的人生,他要實現自己。 今天的行程會很趕,有兩個客戶的約,地點相距頗遠,不知道能不能來得及,他這趟不是給她驚喜,而是必須。 他不必打電話告訴袁真,說不回家吃飯,她總是自己也忙到不回家吃飯。他真佩服自己記得關手機,他記得這種小事,暫時不接各種電話了。 方詠晴一副被心事困擾的樣子,她臉上像蒙著一層憂鬱的輕紗。他故意輕鬆取笑地說:「瞧,妳的英雄和拯救者來了!」 「耶穌來了?」 「祂無法拯救妳,我才能拯救妳,傻瓜。」他自豪地眼睛瞇成一條縫。 「匆匆地來,又匆匆地走,會像是個拯救者嗎?」 「妳還不知道?今天我特地關掉了手機,保證連一通電話都不接。」 「關了手機,你就成了拯救者了?」 「院子裡的薄荷長得如何?」這是張揚的習慣,不接話,不回答問題,他直接另開新話題。 「好多天不在家,我哪知道?」 護士走進來了,量血壓、體溫,「方小姐,明天就可以出院囉。請問這位是家屬嗎?明天麻煩你記得到櫃台辦出院手續喔。」 方詠晴含著溫度計,但張揚也像是含著溫度計似的,眼神閃爍不安,不能言語,只能「嗯,嗯」應著。 護士放下藥,走了。 「我必須走了!」他很緊張,只要有人看見他們在一起,他就緊張。 「你怕什麼?」方詠晴說。 「妳不知道我一直都很忙嗎?」他說:「我答應妳,等一下我們在電話裡好好多講一會兒……」 「呵,講電話……」方詠晴蹙著眉頭:「是呵,講電話……你走的時候順便把門帶上。」 「別這樣,詠晴。」 方詠晴目送著張揚走開,他還是老樣子,每一次仍然踩著輕鬆的步伐走遠,這景象刺痛著她最脆弱的地方。在她的想像中,他該是每一步都遲疑沉重,甚至該回頭再看一眼,但是張揚頭也不回,像個征人繼續他的戰役般,彷彿毫無眷戀地逐漸遠去。她目送他離開,假裝不在乎。但現在,身體的虛弱疼痛,讓她已經假裝不來了。一切繼續悄然改變,方詠晴悽楚地想著:「我只會輸。」她記得袁真清澈明亮的眼神。 走廊上輪椅被推著來來去去的聲音,壓不過張揚大步走遠的腳步聲,那聲音好緊急,像逃難。詠晴知道明天必須自己辦理出院,自己叫計程車,自己回家,自己煮食物餵飽自己,自己活下去。 (待續)

鹿陶洋山間避戰

文◎鄭夙良 插畫◎陳義仁 二戰時,我讀小學一年級下學期,為了躲避空襲,我們全家離開自家的麥芽膏工廠,坐牛車一路顛簸,輾轉到玉井再過去的一個小村落──鹿陶洋,在那裡過了一年多的山間生活。 山居生活大不易 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首先要解決民生問題,不知何處購買食物。大老遠跑去玉井市場,買回來的是一袋生了許多小甲蟲的蕃薯簽乾,聞起來還有一股霉味。 婦女們將蕃薯簽倒在「𥴊仔」裡曬太陽,然後又搖、又簸,將蟲蟲簸掉,可是當蕃薯簽在鍋裡煮開後,一股難聞的味道直嗆鼻端,端起碗湊近,更是難以下嚥,可是又沒有其他東西可吃,只好勉強吞下。妹妹每次吃飯時,總是站在「椅頭仔」上面嚎啕大哭。 男人忙著整頓住處,蓋廚房、砌爐灶,讓全家安頓下來;婦女則找機會向左鄰右舍詢問,了解周遭環境。剛來的那段時間,不只吃的不習慣,喝的也是溪裡的水,沒多久許多人水土不服,鬧起上吐下瀉來,特別我爸拉肚子拉到到大便水水的,說是急性腸炎。 那時許多人因為患腸炎而沒命,山裡難找到醫生,醫藥也缺乏,爸爸緊急託人到市內,好不容易以高價位買到了藥物和針筒。他自己拿針筒抽出藥水,用鬆緊帶綁著手臂,暴出青色血管,將針插進自己血管,慢慢將藥水推進去。我看了忍不住「啊了」一聲、又大大吸了一口氣!他又不是醫生,也不是護士,怎麼敢自己打針,而且打的是血管,實在厲害,我真佩服他的勇敢。不過也因為他勇敢,救了自己一命,沒多久就好起來。 空襲聲裡樂田園 既然不用去學校,閒著沒事,我就東逛西逛,守著幫傭的阿春姊,跟前跟後,每天早上到溪邊洗衣。有時妹妹也會一起去,我們就摘著路邊的野花,阿春姊教我們如何摘「黑甜仔」(龍葵),葉子摘下來,跟鳥莧仔、刺莧仔一樣帶回家,當青菜煮來配飯吃,真是新鮮美味。黑紫色的龍葵子甜甜、酸酸、苦苦的,摘下來往嘴裡塞,也可以當作水果吃。還可找到小小的紅色野生草莓(刺波),及阿春姊拇指大小的紅蕃茄。 有時我們會摘小花來吸花蜜,最好玩的是跑到溪裡戲水、撈田螺……每一件事都充滿新奇,我玩得忘記是在躲空襲,也已經一個多月沒有聽到空襲警報聲。 不過飛機還是追到山裡來了。一次聽到飛機的聲音,嚇了一大跳,放眼望去沒有任何防空洞,我就一直跑、一直跑,看到一叢芒草,趕緊鑽進去、趴下,大氣不敢吸一口,直到飛機飛走很久才敢起來。 有一次躲空襲,我跑進比大人更高大的甘蔗叢,走在田壟之間,看不見天空,飛機也看不到我,我隨意走,發現幾棵小紅蕃茄,就一粒粒摘下來往嘴裡塞,又裝滿兩邊口袋,再兜起裙擺來裝我的收穫,這時聽到阿春姊在叫我。 「阿莉啊!妳躲在哪裡?飛機早就飛走了,快點出來,我們要回去了!」我跑出甘蔗田,她上下給我端詳了一遍。 「妳在甘蔗田裡摘的這些蕃茄是有人種的!」 「啊!那怎麼辦?」我大腿兩側開始發燙,裙兜裡的蕃茄變得很重、很重,不知要放下或繼續兜著……。 「回去問問看是誰家的再說,以後只能摘路邊野生的,不能摘人家田裡的,不然會變成習慣。妳爸爸常說,細漢偷挽瓠,大漢就偷牽牛!知道嗎?」原來不是所有花果都可以摘,但我怎麼分辨啊?路上野生的和人家栽種的如何分?我忘記那些蕃茄後來怎麼處置,不過我再也沒有吃了。 翻山越嶺送親情 空襲期間物資匱乏,食物都是配給的,一晚,在台南水仙宮廟前賣炸油條的外婆,擔心我們一家離鄉背井,鄉下生活不能適應,將鹹魚、臘肉等「密輸」(走私貨)綁在肚兜裡來了。 當時沒有柏油路,沒有公車,她一個婦道人家從台南西門路開始走,中正路、北門路、開元路、南工、永康、新化、那菝林、左鎮、玉井到鹿陶洋,幾十公里的路程,從滿夜星空、雞未啼狗未吠就出發,一路穿山越嶺、跨過溪谷。她靠著雙腳一直走,道路蜿蜒曲折,野草叢生,又要躲空襲,從暗夜走到清晨,從旭日東升走到烈日當中,又走到夕陽西下,由清晨打冷顫走到汗流浹背,又被風吹乾。 為了要看看小女兒一家是否有吃的,能否適應山裡的生活,外婆千辛萬苦帶來了被管制的食物給我們。看到我們,緊緊抱住我們這些小外孫。 弟弟阿明太小,沒有跟我們出去郊野闖蕩,卻在家附近到處亂逛,跑到鄰居一家家鑽來鑽去。鄰居江家大嬸看到這個4歲左右的小孩長得可愛又不怕陌生,很疼他,趕緊將家裡好吃的東西搬出來請他,經常將他餵得飽飽的再送回來。有時他還帶伴手禮回家,雞腿、溪蝦、鮮魚,全家人就是他最有口福、最得人緣,也最快結交到朋友。 弟弟一下子把我們跟鄰居的關係拉得很近,與在地人開始有互動,與鄰居很快成為好朋友,也開始跟著養雞、養鴨,從此我們經常有新鮮的菜蔬、魚蝦享用。當鄰居捕到山羌、野兔,我們也總能分享到新鮮的野味。 我們好像遠離了空襲,遠離了戰亂。孩子們遊戲於田野間,悠然樂在其中。男人們忙於騎腳踏車遠征楠西、玉井、左鎮等城鎮去探險,帶回家裡需用品及食物,也去打聽戰爭的發展,帶回來一次次壞消息。雖然偏安於山野,但除了孩子之外,大家無不掛慮家園的安危,希望戰爭能早日結束,早日回歸家園。 那些壞消息,如今回想起來仍然記憶猶新。聽工廠的員工繪聲繪影說到,哪一家被炸了,人被炸得斷手斷腳、沒了頭……真的很恐怖,每逢飛機從頭頂上飛過,我就害怕著炸彈會掉下來。 父親為了全家人的生命安全,舉家遷徙到鹿陶洋,在那裡我們暫時忘了戰爭,忘了恐懼,就這樣過了一段時間的山間生活。那段時間離現在已經超過70年了,妹妹已經沒有了印象,弟弟小我四歲,談起童年往事還總是興高采烈,只能說少年不識愁滋味。看來儘管炸彈滿天紛飛,死傷無數,也有親戚、鄰居死於戰亂,在家人呵護下,他沒有感受到戰爭的恐懼。我則是感謝上帝,在我認識祂前,祂就已經與我同在,保守我平安!

【小說連載】朝聖7-4 瀉

文◎劉曼肅 插圖◎夢冰 週末的午後,屋外冷風呼呼地吹,水槽裡堆滿了待洗的鍋碗,桌面上油漬和殘渣琳瑯滿目。 一下午他來回踩踏著那幽暗的長廊地板,連續幾餐吃炸蝦、蒸蟹和烏龍麵,他鬧肚子。袁真不在家。此刻也許又醜又老的老男人正向她搭訕,也說不定她不辨方向走迷了路,又或許她遺失了什麼或弄壞了什麼,正苦惱呢?他的腦袋停不住,盡想著袁真倒楣的樣子。袁真去上班?她的工作說不定是個陷阱?她是主動離家去工作的,她怎可不繼續留守在家裡? 一陣腹絞痛襲來,他再度走進浴室,在馬桶上非常痛苦地擠壓自己的身軀,他握著電話,是袁真:「藥記得吃。」 袁真掛了電話。 他撥了電話,拿起話筒說:「早餐過後我就把今天一整天該吃的藥都吞下去了。」 「你啊……是故意說來讓我心疼的吧?我不信。」 「我想妳。」 「她不在家?」他這麼直接,一定是袁真不在家。 方詠晴想起了同學會時,袁真總滔滔不絕說著自己工作上的突破,她說,當媽媽其實是會讓人成長的,只是,成長的部分不是電腦能力、英文能力這些,而是人格成熟度,有老同學幫忙真好,工作使她的世界忽然間變得好大……。 方詠晴無法專心聽電話,張揚絮絮叨叨地說著袁真,她心裡刺痛著。「她又要去旅行了,這次說要去走法國、西班牙的朝聖之路,徒步走一個月哩,真是瘋了。」 詠晴說:「你小心吃東西,最近老腹瀉!」 他很艱難地在馬桶上,說:「我也沒辦法。」 安靜了兩秒鐘,她肆無忌憚地狂笑起來。就在他腹絞痛的時候,她開始讀著芥川龍之介的小說《女體》:「某年夏夜,楊某因為太悶熱,醒了過來……突然發覺一隻虱子在床邊爬動……他的前方有一座高山,高山溫暖圓潤……全是白色,那種白是柔和如凝脂而又光滑的白……」 她邊讀邊變換著各種音調,玩弄著他的腎上腺素,他感到輕鬆愉悅,但他只能像溫水漫過全身,輕柔地釋放腎上腺,他的身體有一部分不能運作。接著,她問他:「如果兩個女人在路邊舉著同樣的牌子,一個寫著:給你性,請幫助我。另一個寫著:不要性,請幫助我。你會幫哪一個?」 「這個假設不存在。」 她一逕地往下說:「很簡單,兩個女人都楚楚可憐,你想,大部分的男人會選哪一個?」 「只能選一個嗎?那麼,在某個時間點上,會選一個,但在另個時間點上,會選另一個。應該是這樣吧?這是非常不一定的。」 「唉,我知道你的答案。」 「什麼?」 「答案是,你兩個都要。」 他哈哈地笑了起來。「這樣說也對,也不對……」他說:「其實,男人根本就是女人的拯救者,對吧?」 「是喔,你好意思,你有拯救了我嗎?我們甚至不能在一起。」 「都這麼多年了,妳還說我們沒有在一起?」 「對呀……」 張揚和袁真不會離婚是事實,三人各自內心隱痛。 方詠晴清了清喉嚨:「剛才的小說還沒唸完。只剩最後一句。『可是,對藝術之士來說,可用如虱的眼光觀看的不僅僅是女體之美。』掰。」 方詠晴結束了談話。張揚意興闌珊,他想問方詠晴,芥川龍之介是不是把「美」看得太重?重得近乎無情?對張揚而言,美,明明白白與道德無關。 該死!袁真把胃散放在哪裡了?不然,正露丸也好,她整理的櫃子,東西都很難找,這個家太隱密了,櫃子裡一層又一層,所有的記憶彼此相疊,要清楚指出獨立存在的物件很不容易。袁真始終照管這個家,以及住在家裡的男人,但正如此時,袁真把藥罐子好好安頓在家裡,供人使用,她畢竟找到自由,不受家的拘束了。張揚卻即使身在家庭,還是找不到所有東西的位置。 他望著窗戶發呆,芥川龍之介根本是個色鬼!不過,女人的身體真是美。女人分兩種,一種雖味道平淡,但營養,可作家常菜。另一種味道特殊,有如濃烈的香料,卻不宜大量食用,最好的做法是保留那種拐彎抹角去偷嚐的刺激,那是堂皇磊落的婚姻所無法抵達的韻致。 袁真的劇本在所有親戚朋友眼前,是那種會壽終正寢、無可挑剔的正室人物,她是幸福家庭的門面。但方詠晴,她是袁真那副賢良淑德、粉妝玉琢面具拆下來之後所剩的靈魂,自由而輕盈,多變而真切,握在手上越是滑不溜丟,越是捨不得放下。多年來因為保持距離,跟她之間仍有著捉迷藏的樂趣,也保持住新鮮感。她是一隻聰明的獵物,提供獵人捕捉的樂趣,人生變得有滋味。 方詠晴玩的是一種神祕的遊戲,張揚想著,就算芥川龍之介也嚮往收藏女人吧?說到底,女人是男人征戰競爭所得的戰利品,強壯的男人多收藏一些好女人,也是自古以來常有的事,女人必須服從男人,因為男人是無往不利的征服者。 一陣絞痛使他皺起眉頭,先前享用的海鮮美食此時變成一股酸腐至極的味道,他咒罵一聲,痛恨自己困在這裡,但過了好久,他還離不開溷濁的馬桶,無法翻箱倒櫃去找胃腸藥。(待續)

鬧春詩

◎巧妙 1. 聽見花開的聲音 點燃青春 以煙火跳躍 星星彩虹彩虹星星 黑夜都醒了 腳印揚了起來 2. 等詩的人 時間這麼短 一秒偷走了黑色的硬幣 我剪不斷相聚的眼淚 雪就劈開歲月的腦 升起灶火 住,下,來,了 3. 在夜裡成型 炙熱與焦黑重疊 用血燒成 金絲雀與夜鶯 刺眼 4. 聲聲慢的曙光 一個深呼吸就被12月31日審判 換個坐姿卻要跨過尼羅河的身孕 太陽總是等月亮眉批 才敢 驚醒 黑 睜眼閉眼螫伏 5. 春遷 螞蟻趕了31536000分的路 春帶走了千萬分之一 時間追得滿頭大汗 光速還未眨一眼 又換了星象 6. 歲末擱淺 溺水半世紀 漁夫才對著沙灘說著 漁網收穫驚嘆號 的一生 7. 縈懷墨語 伴著盼著 太陽日日說著掀紗的幸福 伴著盼著 月亮夜夜玩著幸福的陷阱 星星在迷宮誤解創造主 8. 相思第五季 花開的聲音 等詩的人在夜裡成型 慢的曙光涉進眼裡 春遷移座位為歲末擱淺 沉澱咖啡的臉 相思第五季 接受風鈴花與阿勃勒盛情 木棉花鬱金香流蘇未止 是花也是 蝴蝶 9. 釀詩 在風裡寫一首詩 冷冷地 點亮一盞燈 用月亮的眼睛 黎明之前 星星化成紅色的文字 是歲月摺疊又亮曬的 蝴蝶的金絲線 鬍鬚撫摸松樹的腳印 太陽記憶種子的眼神 弓一生的距離 黎明的眼睛、鼻子、嘴巴、耳朵 長長地噓一口氣 一張臉棲在影子裡 筆至終深情 向神叩門

退休牧師林昭仁 教會增長指南 新書出版

【林宜瑩新北報導】前七星中會中興教會牧師林昭仁10年前退休後,就一心想把牧會經驗分享給更多牧者,於是開始著手寫書,並前往增長的教會實際訪查,在天恩出版社社長丁遠屏支持下,今年2月出版了《教會增長指南》一書。林昭仁表示,他近期會拜訪長老教會總會總幹事林芳仲,期望能與退休牧師分享該書,進而組成團隊協助現任牧者,在牧養上提供寶貴經驗。 林昭仁指出,長老教會的體質是牧養服事與行政執行能力很強,外展傳福得人部分就稍嫌薄弱,但這兩者正如老鷹的雙翼一樣,必須同時施力才能展翅高飛。他強調,教會要增長必須循序漸進,因此書中提到「教會增長的10項重要因素」,從設定目標、注重禱告、遵行主的命令、領導能力、信徒總動員、熱心佈道、推行細胞小組、推行社會服務、教會軟硬體有吸引力、到更新與創新。他說,唯有「一步一腳印」確實執行,必能經歷教會增長! 林芳仲也為本書寫序,於文中提到,這本書雖名為「增長」,但實際上是以教會信仰的「品質」為優先進行改造,也列舉許多國內外教會增長實例,期能提供牧長參考,透過漸進式、按部就班來推動,使教會持續成長。台南神學院院長王崇堯也為文指出,這本書真的可以讓台灣教會福音宣揚運動作為借鏡。(攝影/林宜瑩)  

【小說連載】朝聖7-3 家後

◎劉曼肅 「家裡還好吧?」一開門脫下皮鞋,他就開始字斟句酌,盡量多塞一點好意到短短的語句裡,音調像氣球一樣虛浮。他不確定袁真有沒有回答,她總在遙遠的另一頭,背對著他。最近她不愛說話。「最近忙得焦頭爛額。」他低聲咕噥著。 袁真低著頭不知在做什麼。 「還好吧?」他又說了一次。 「什麼還好?是你還好?還是我媽還好?媽生日,就只你沒到。」 「妳在指責我嗎?」 「這也不是你第一次缺席。」袁真的回答像用鼻子擠出來似的。 「問一下還好嗎,妳有必要這樣嗎?天天累得像條狗似的,回家還要看妳臉色!」 袁真的動作輕巧有韻致,雙手熟練地將一件件衣服折疊得方方正正,她的動作持續著一種壓抑的力量,衣服全都摺得十分平整。她起身打開衣櫥,衣櫥門擠壓得疼痛似的「嘎吱」一聲。 袁真站在衣櫥前,半蹲下來,閉上眼睛,深深吸一口氣,握著手做禱告的動作,她在衣櫥前深呼吸,然後才怔怔地關上了衣櫥,有好幾分鐘,她的眼神是亮的,現在,又黯淡了下來。她聽見電視機傳出聲響。 此後便一整夜都是電視的聲音,聲音塞滿了每個角落,把人說話的意願都佔滿了。電視機熱鬧的聲音飄進空蕩蕩的角落,房子就像一個空殼子,飄著兩個隱形的靈魂。 * * * * * 深夜,袁真在雙人床的一側醒來,旁邊是空的,她知道張揚又在電視機前睡著了,張揚是不聽勸的。袁真翻身想繼續睡,卻睡不著了。起身,她覺得口渴,不知道這是不是年齡帶來的一種身體變化,她總在深夜口渴,那種喝再多的水都解決不了的渴,彷彿內臟都風乾了懸掛在體內,身體裡有一個火爐烘乾著它們似的。 牆上的咕咕鐘叫了三聲,踞在客廳沙發的張揚蹬腳起身,在角落端著水杯的袁真微微一驚。張揚坐在沙發上動也不動,不作聲。 袁真欲言又止,終究安靜地步回臥室,用力地躺進大尺寸的床上,床墊軟綿綿地包裹住她,她順勢把自己埋進了枕頭裡。 他開了浴室的燈,走進去梳洗,他回家之前一身因激情而流的汗如今已經乾透,透著汗臭味,那些汗在皮膚上像貼著膠帶一般,變成皮膚的緊箍咒,他需要洗乾淨,讓皮膚呼吸。 他站在蓮蓬頭下,越想越惱火:「這袁真究竟對我有什麼不滿?」 * * * * * 從浴室出來,他躡足經過臥室,看見袁真躺在床上,弓著背的側睡姿勢像抱著一個祕密似的。他帶著渾身美式沐浴乳甜膩的香味和頭髮的溼氣走向客廳,電視從他進門後就一直是開著,從世界各地輸進這私人空裡的影像,多變而熱鬧地趕走客廳的空洞。 電視畫面的螢光刺激著他的眼睛,和許多個夜晚一樣,他把弄著手上的遙控器,饑渴地在找尋什麼似的,不斷切換畫面,沒有任何一個畫面能令他多停留一分鐘。深夜中,他看的全是靜音影像,無盡轉換的頻道洪濤巨浪一樣地淹沒了他。 他握著遙控器,練槍法似地切換頻道,好像為了防止自己錯過任何段落。他跳過某些橋段,直接擷取節目的某部分,他不想放棄任何一段,也不想被任何一段給套牢,但是這樣常常讓他錯過結尾,有些節目總有那些猝不及防、精采的結尾,特別是整點之前,節目紛紛告一段落,無論他怎麼快速切換,有時他看到的全都是廣告,甚至是一模一樣的廣告。 他追逐著頻道,最後累得閉上眼睛,不知不覺睡著,手中的遙控器滑落到地上去了。 有時他會驚醒,撿起又繼續切換頻道,有時會睡著,有時遙控器在不知不覺中掉進了沙發空隙裡,他陷入迷糊與清醒交替的精神狀態,也不想去關掉電視了。 * * * * * 隔天,他會像平常一樣上班,下班回到家就不滿意地指東指西,地板沒擦乾淨,東西沒收好,家裡亂糟糟等等。他的話題急切的轉換,問問題像機關槍連發子彈一樣,太快了,以至於他沒有時間聽答覆,他的問題像蚊子嗡嗡地追著人跑,但難以捕捉,若揮掌,十之八九是打不到的。 袁真感到無力,如果還有最後一點力氣,她要用來為自己辯護:「你到底不滿意什麼?」他會說:「妳自己知道!從以前到現在我都顧著工作,也顧著家,我有做錯什麼嗎?」她很不想聽這些,她被指責之後如果想要為自己辯解,就會被假想為起訴者,她轉過身去,想要安靜。 這些對話都是好久以前的事了,袁真後來都不說話。家裡只有電視機的聲音。 然後,袁真開始找工作,她擔憂著未來。 * * * * * 他懷疑自己聽錯了,袁真有工作?哪一間公司會要她?不可能!啊,只是掃地、倒開水的雜務倒有可能。 袁真知道沒有什麼不可能,她知道有些事不能再繼續下去,例如,她沒有收入,而已經好幾年,她向他伸手要錢的次數,每月多達七、八次,不知他是不是故意的,總是會忘記給她家用。 他才剛拿下一個大案子,工作大有斬獲。他想,哼,袁真能做什麼? 一條甬道,連接客廳和臥房,浴室在底部,走道細長而陰暗。他在這頭伸手開燈,她在那頭伸手關燈,走進臥室。 「不要說我沒警告過妳。」他走向客廳,想起他們十七歲開始交往,一起度過了經濟困窘的留學生涯,一起捱過了孩子的急性腦炎,一起省錢買了第一棟小公寓,什麼事都是他決定。現在,她要去上班丟人現眼?簡直是笑話。 為何你要駝著一個家,不揚棄它去尋找自由呢?他暗忖著自己養家的辛苦,家是他的門面,但他心底無限的委屈。  (待續)

小哀歌

◎俆頌贊 我 我在大街上叫了一聲:我! 我流汗、羞愧,彷彿做錯了事   我被火焰書寫 從竹子到灰燼   我被星星唱出 從泉水到玫瑰   我被岩石交給花朵 從家宅到廢墟   我被清晨支付給深夜 從噩夢到暱稱   我的夜晚驟然升溫 濕潤的泉水冒出火焰   末世生活 人們側耳傾聽 聽一個秘密,在雜音裡找尋 屏住呼吸,寂靜地聽: 無花果辭別葉子 燕子疾飛,天空忘記抹去國界   人們有互相守密的羞赧 有些聲音從臉頰長出來 有些欲說還休 那些嘶吼的日常細節 像嬰孩突然停住哭聲 像春天收攏雪花   讀福音書 你是終與首之間的迷途 身腔如煙囪直通寶石 在時代豎立的雙面鏡前祝福 催促所有途中的徘徊 尚未出發的人,不必再出發 尚未抵達的人,不必再抵達 除非故鄉仍有雨來 在未知的巷陌轉角,青苔深處 低低地問候,軟軟地再會 我有遠方,鐵路上浪子哀哭   祈禱時分 時間,在祈禱裡,而不是相反 空間,在歌唱裡,而不是相反 人們,活在混沌的秘密裡 玫瑰修剪玫瑰,露水暢飲露水

籃仔

◎六弦琴 大河的頂面 漂流著一腳籃仔 母親靜靜流著目屎 因為伊厝邊的囡仔 喉叫淒慘來無去 伊只有恬恬放互水流 聽候轉來的消息   大洋的頂面 漂流著一腳籃仔 母親靜靜流著目屎 因為伊的尪婿及囡仔 無聲無息來無去 伊只有逐冬煮一坩魷魚粥 聽候轉來的消息   馬房的內面 囥著一腳槽,成做籃仔 母親靜靜流著目屎 因為有人講伊的囡仔 將來會受釘來無去 伊只有將遮的囥佇心肝底 聽候將來的消息   大河的籃仔 孤單佇水面 籃仔內的囡仔 互一個人撿去 此一個 講:「你欲成做我的」 籃仔底,有了 無仝款的頭毛 真仝款的皮膚 仝一款的語言 總是,伊是伊家己的   大洋的籃仔 孤單佇水面 籃仔內的囡仔 互真多人撿去 每一個 攏講:「你是我的」 籃仔底,有了 真多色的頭毛 真多色的皮膚 真多款的語言 總是,伊是伊家己的   槽所成的籃仔 孤單佇地面 籃仔內的囡仔 互真多人注目 每一個 攏問:「你豈是我的」 籃仔底,有了 真多種的思想 真多款的體驗 仝一款的真言 總是,伊是伊家己的   美麗的籃仔,孤單 受趕佇靜默中 受侵犯佇靜默中 受刣佇靜默中 受棄捨佇靜默中   活命的籃仔,堅強 佇靜默中,硬頷仔頸 佇靜默中,咬嘴齒根 佇靜默中,等出頭天 佇靜默中,相及相攬   籃仔,晟養著生命 佇衝突,佇餒罵 佇受騙,佇看破 佇看衰,佇擾亂 佇攑頭,佇徛起   伊是伊家己的籃仔 及無法度出聲的人徛起 做伙流目屎 受鞭打 憂傷艱苦 了後 伊看著一屑仔向望 勻勻仔     puh芛

《萬歲》新書發表會 抗考試弊端 探索要什麼

【陳逸凡台南報導】科幻小說能有什麼樣的想像?本名蔡昆霖的作家乃賴以考試作為主題,構思「只會考試的人,如何面對這個世界」作為新作《萬歲》故事主軸,省思台灣以考試決定人生階級的社會實況,2月18日下午假台南政大書城舉辦新書發表會。 乃賴分享自己成長於彰化大城,小學時每天目睹沒寫功課的同學,遭到老師罰跪及言語羞辱,在心中留下深刻恐懼,未受處罰的他,久而久之也產生「沒寫作業活該、與我無關」的扭曲心態,長大後才知道背後其實有複雜成因,偏鄉隔代教養、教育資源不足的孩童,不應成為階級區分的犧牲品。 乃賴說自己從小很會考試,就讀台灣大學畢業後,才發現自己雖然痛恨考試制度的弊端,卻無奈只能以教別人考試謀生,甚至告訴學生「考試很重要」,成為制度的幫凶。《萬歲》即是描寫一個考試決定一切的世界,書中主角只能選擇反抗或加入。 書名《萬歲》是一個正向慶賀的語詞,但是來源卻是祝賀帝王永遠不死的詞彙,在民主社會中看來格外荒謬。乃賴舉例,清帝國的乾隆皇帝不但大興文字獄,還發動種族屠殺,卻在後世留下溫文儒雅的十全老人形象。今日社會上的大人都知道考試無法決定人生的一切,卻依然拚命鼓勵孩子考試,同樣十分荒謬。 「考試若成為決定階級的唯一工具,年輕人把人生的精華歲月都投入在考試,不鼓勵熱情創造、只鼓勵閉門苦讀,則整個社會將無法產出意義。」乃賴同時提出反思,指出光是意識到考試至上弊端還不足夠,因為更重要的是探索「你要的究竟是什麼」。(攝影/陳逸凡)  

基督教芥菜種會 新書發表 述說奉獻故事

【邱國榮台北報導】基督教芥菜種會2月15日下午在台北靈糧堂宣教大樓舉辦《愛在樂生》、《芥菜籽故事集》新書發表記者會。該會執行長吳小萍指出,新北市新莊院區的建物已老舊,需要拆除重建,才能讓院童有更舒適的環境,興建經費計畫募款4億元,經5年已累績1億元,離目標尚有一段距離,期待兩本新書能讓社會大眾看見芥菜種會在台灣奉獻的故事。 《愛在樂生》是Loving the Lepers的中文版,為芥菜種會創辦人孫理蓮在樂生服務期間寫下的見聞。吳小萍說,書中所述的樂生場景與病患故事,絕對不是已過往的歷史,而是仍活生生在我們身邊。希望讀者能藉本書一窺樂生院中的動人故事,也看見當年與孫理蓮一起同工的醫療宣教士及贊助者的奉獻功不可沒。 《芥菜籽故事集》則集結曾受幫助的7位「芥菜籽」的故事。其中4人出席記者會,包括佳音教會牧師林照玉(五燈獎得主)、行政院原住民族委員會參事彭德成、原住民族電視台主播馬月琴、七星中會東湖教會長老徐凱君。4人致詞時,首先都感恩上帝,並感謝孫理蓮的付出,是他們心中永遠的阿嬤。兩本書均由宇宙光出版,總幹事林治平指出,出版台灣的宣教歷史人物故事是宇宙光的使命,因此沒任何考慮就答應幫芥菜種會出版。(攝影/邱國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