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今年是二二八事件75週年,事件的引火點是台北警察在查緝私菸過程傷人,後來演變為全台多處鄉鎮縣市發起不同規模的反抗,及威權政府以武力鎮壓,也為接下來長達數十年的白色恐怖埋下伏筆。這些曾經的衝突地點或槍決刑場,有些已被重建,有些已經荒廢,有些仍保持著原本的樣子,訴說著不同時代的台灣人故事。

車站、學校、港口、百貨公司、文史空間……本期專題報導帶領讀者們認識這些可能就在你我身邊的「二二八事件相關場域」。


【屏東】太平洋百貨|前身為屏東縣政府辦公室

攝影/林婉婷

1997年成立的屏東太平洋百貨,是屏東縣歷史最悠久的百貨公司,該處在1937年起為「屏東市役所」,終戰後由國民政府改為「屏東縣政府辦公室」;而現在鄰中華路那側的卸貨區,即是1947年3月6日成立的「二二八事件處理委員會屏東分會」舊址。

台北二二八事件後,屏東市參議會出現不同主張,副議長「葉秋木」為首者主張響應台北的二二八事件處理委員會;議長「張吉甫」則主張和平解決。3月4日,屏東火車站爆發毆打外省人衝突,也有民眾集合在郵便局前抗議;為維護秩序與安全,市參議員顏石吉等11人向時任屏東市市長「龔履端」提出解除憲兵隊及駐軍解除武裝,後者拒絕。後續衝突越演越烈,有部分群眾衝入市府欲挾持龔履端,龔履端經護衛轉往憲兵隊,又以電報向陳儀報告事情經過。這件事被稱為「三四事件」。

3月5日,持槍民眾與憲兵隊爆發槍戰衝突,期間議員們多次向龔履端提出憲兵隊解除武裝與撤退機場等建議,盡遭拒絕。直到該日晚間,憲兵隊才撤退至機場,僵持到8日,高雄要塞司令部的第21師何軍章團營長劉和嘯率領軍隊抵達屏東,隔日9日龔履端回到市府、恢復辦公。憲兵隊也開始逮捕參與抗爭的政治人物與民眾。


【屏東】復興路與漢口街交叉口|前身為屏東郵便局

攝影/林婉婷

鄰近屏東火車站的復興路與漢口街交叉口、現在較具體標的物是中華電信屏東服務中心,在日治時期曾設有屏東(阿緱)郵便局,根據二二八事件受難者「葉秋木」遺孀葉郭一琴回憶,葉秋木就是在屏東郵便局前遭到槍決。

葉秋木是屏東市人,日本中央大學肄業,留學期間參與左翼運動;終戰後參加「三民主義青年團屏東分團」,並在1946年3月當選屏東市參議員,又被推選為副議長。二二八事件處理委員會屏東分會成立後擔任主席,在龔履端逃往機場後被推選為臨時市長,是台灣人首次選出自己的地方首長。

二二八事件影響台灣人參與政治的態度;根據吳乃德、陳明通的〈政權轉移和菁英流動:臺灣地方政治菁英的歷史形成〉論文資料,原屏東市參議員19人中,參與首屆縣市議員選舉者僅6位(1人當選),永遠退出選舉者有12位。


【屏東】長青公園圓環

攝影/林婉婷

長青公園的圓環,附近是日治時期的屏東郡守官邸(終戰後改為屏東縣長官邸),因其獨特的眷村氛圍,成為台灣導演楊德昌拍攝《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的場景之一。在1947年的3月11日,這裡是二二八受難者「莊迎」遭處決的刑場。

莊迎是記者,因通曉北京話而擔任當時政治人物對話的翻譯;當二二八事件從台北延燒到台灣各地,因著對外省人和政府的不信任,莊迎曾與市民、學生代表們在3月4日向市長龔履端提出交出市政府印信、繳出軍警武器和集中管理外省人的訴求。

然後莊迎來被指控為持存武器、指揮攻擊的「暴徒」,列為主犯逮捕,未經審判即遊街示眾、後遭槍決。


【高雄】高雄要塞司令部

攝影/林婉婷

1946年設立的「高雄要塞司令部」,是1947年3月6日「高雄大屠殺」的起點。其位置在壽山,仍屬於軍事管制區域,民眾能夠最接近的地點是高雄忠烈祠和情人觀景台;因著地勢,在此處能夠眺望整個高雄市中心。

當台北二二八事件的消息傳播開來,台灣各地也開始籌組地方自衛隊,有的是維護地區治安,有的是為反抗國民政府。高雄也有武裝反抗,時任高雄要塞中將司令彭孟緝認為這是大規模叛亂,於是派巡邏隊下山,對聚集台人行無差別掃射。

時任高雄市市長黃仲圖、議長彭清靠及李佛續、凃光明、范滄榕、曾豐明、林界等人組成「和平代表團」在3月6日與彭孟緝談判,就在司令部裡進行;然會議進行不久,侍從官便藉口凃光明攜帶槍枝是企圖暗殺彭孟緝,當場逮捕和平代表,後派兵分三路至市區武力鎮壓。


【高雄】高雄市立歷史博物館|前身為高雄市政府辦公室

攝影/林婉婷

位於愛河畔、高雄市二二八紀念公園正對面的「高雄市立歷史博物館」,開館於1998年;在日治時期是高雄市役所,1945年後更名為高雄市政府。

1947年3月6日,議員們正在等待和平代表團與彭孟緝談判結果,沒想到等來的是軍隊屠殺;投降者仍被槍殺,跳入愛河者死於河面掃射,躲進防空壕者遭手榴彈炸死。根據國家安全局檔案記載,這場市府鎮壓總約有120餘人犧牲;從如今高雄市立歷史博物館的建築外牆上仍可看出當年機槍掃射的彈孔補丁。

為持續記憶與訴說這段歷史,高雄市立歷史博物館除每年舉辦相關紀念活動,也自2012年2月28日辦理常設展「二二八・0306」,展出相關歷史文件與影像,又以模型還原當時軍隊鎮壓的慘烈場景;展覽至2023年12月31日止。


【高雄】高雄市立高雄高級中學

攝影/林婉婷

在台灣各地發生的二二八相關事件中,都能看到學生們參與的歷史紀錄,有不少青春的生命就止步於這年。1947年3月4日,高雄中學學生組成自衛隊,由李榮河、陳仁悲擔任正副隊長,後來高雄工業學校(雄工)、高雄商業學校(雄商)、高雄女中等陸續加入。

當時學生們單純為維護附近區域秩序,武器只有學校軍訓槍,校內也收留外省籍老師與眷屬,但仍被彭孟緝視為反叛基地,在3月6日鎮壓時砲擊校舍。不過時任雄中校長林景元提早宣布停課,學生都已返家、沒有因此傷亡。舊校舍紅樓牆上仍可看見彈孔。

1922年4月設立的高雄中學在今年迎接創校百年。


【台南】台南市議政史料館|前身為台南舊議會

攝影/Dalul Palalavi

台南舊議會,現今為台南市議政史料館;因二二八事件使全台各地緊張局勢,1947年3月5日,當地仕紳於此成立「二二八處理委員會台南市分會」,推選參議會議長黃百祿為主任委員、湯德章為治安組長、參議員侯全成為宣傳組長。

而在之後3月9日於舊議會召開「台南市各界聯合大會」,與會人員決議否決市長卓高煊留任,由與會出席人員投票選舉台南市市長候選人:黃百祿179票、侯全成109票、湯德章105票為前三名,報請「台灣省行政長官公署」就三人圈定一人為台南市市長。但在3月11日,國民黨軍隊自高雄進駐台南,上午10時台南市參議會被包圍,正在開小組會議的湯德章、楊熾昌等及在場人等全部被捕押。


【嘉義】嘉義航空站|水上機場

相片提供/嘉義友愛教會傳道師李昱宏

在嘉義「三二事件」後,3月4日,嘉義市外省公教人員與憲兵、警察往水上機場避難。5日,民眾圍攻水上機場並切斷機場內的水電;下午台灣警備總司令部參謀長柯遠芬派飛機送軍糧到水上機場,並令營長羅迪光死守水上機場。3月6日,由長官公署派少將陳漢平及羅迪光和處委會協商。7日,紅毛埤受到攻擊後,軍隊全面退到水上機場。

8日,水上機場出現空軍軍機,民軍開始撤圍。9日,陳儀政府全面鎮壓。11日,處委會為減少傷亡,由陳復志等8人前往談判,卻反遭扣押;這8人中,僅省參議員劉傳來、市參議員邱鴛鴦被釋回,林文樹家屬則用錢贖人,而陳復志、柯麟、陳澄波、潘木枝4人後來被押至嘉義火車站廣場前公開處決。

延伸閱讀:【二二八事件75週年】你我身邊的二二八事件(上)


專題撰文/林婉婷、Dalul Palalav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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