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承與認同 青年傳道人參與族語聖經翻譯

(相片提供/Kaynwane Kadravadhane)

【林婉婷採訪報導】隨著「母語傳承」的重要性被正視,年輕世代的母語能力和參與也開始被社會討論。多個台灣基督長老教會總會的原住民族中會/族群區會正在進行族語聖經翻譯事工,年輕人可以如何參與?本次報導採訪30歲的Cou(鄒族)族群區會逐鹿教會傳道師Yapasuyongʉ Mʉknana(武錦鑫),和33歲的Ngudradrekai(魯凱)中會Kongadavane(多納)牧師Kaynwane Kadravadhane(柯強生),分享他們參與族語聖經翻譯事工的經驗與心得。

鄒族族語新約聖經在2014年出版,舊約聖經已翻譯完成,正在進行第2次審議。Yapasuyongʉ Mʉknana傳道表示,自己的族語能力一直以來還不錯,所以過去並沒有像同輩或晚輩們那樣特別意識到「族語流失」的嚴重性,因此當年族群區會在翻譯新約聖經時,自己也感覺那是很遙遠的事工,沒有特別在意;但後來有牧師贈送他剛出版的鄒族族語新約聖經,忽然令他意識到自己未來會成為鄒族族群區會的牧者,必須更重視自己族群的語言。

2019年神學院畢業後,Yapasuyongʉ Mʉknana傳道加入翻譯團隊並負責操作電腦文書軟體,過程中也聽到其他傳道人分享部落和教會實況,提到族語使用率偏低的問題,而他也分享不同世代的挑戰與觀點,例如現代較習慣與理解的族語使用及論述方式。Yapasuyongʉ Mʉknana傳道特別聊到,翻譯其實是用自己族群的語言去呈現不同族群的文化,因此閱讀族語聖經並對照華語輔助時,雖然可以理解意思,但多少會感覺陌生,缺少文化真實感,也影響文化主體性;不過Yapasuyongʉ Mʉknana傳道認為也因為現代人多以華語脈絡去思考,這樣的翻譯方式對現代讀者而言更能理解和學習。

(相片提供/Yapasuyongʉ Mʉknana)

根據Yapasuyongʉ Mʉknana傳道觀察,現代人的族語能力有個共通現象:很會拼字、讀字,但實際運用很困難,也就是學識方面可以理解,但生活方面難以應用。他認為這也與台灣原住民族的自我認同和認識薄弱有關;這點體現在雖然台灣制定了保障原住民族權益與福利的政策,且現代原住民族也不會抗拒承認自己的族群身份,但當別人進一步詢問時,不少族人沒有辦法深入介紹自己的族群和文化。

Yapasuyongʉ Mʉknana傳道感嘆,從他的父母那個年代開始,不少原住民族就離開部落、到外地就學或就業,因此不少年輕世代族人從小缺乏部落生活經驗,頂多過年過節才回到部落,聽到長輩用族語名字呼喚他們。Yapasuyongʉ Mʉknana傳道仍記得自己小時候,家人們圍在篝火旁聆聽長輩講故事,而這些記憶成為他的族語和文化養分;然而他在高中時遇到一位原住民族學弟,詢問對方的族語名字,對方卻不知道,但是該學弟的母親其實想教導兒子族語,只是不想兒子不想學。Yapasuyongʉ Mʉknana傳道認為沒有部落生活經驗,也會導致年輕世代對語言疏離、沒有情感連結。

值得注意的是,不只是在都市,現在部落裡族語也在流失。Yapasuyongʉ Mʉknana傳道無奈指出,不知何種原因,部落年輕人使用族語時很常是吵架或喝酒的場合,另鄒族因為觀光和開發等因素,很多族人也開始使用華語、甚至台語溝通;連長輩都會使用他們不熟悉的華語和孩子們對話。在教會裡,過去族語使用率高,也不需要特別提醒會眾們學習母語,而如今要使用族語書寫和閱讀,使得原本就會說族語的長輩要另外學習書寫和閱讀,對他們來說也是種負擔,學習興致並不高。

對於未來如何推廣族語聖經?Yapasuyongʉ Mʉknana傳道認為年輕的學生們需要從族語單字等基礎開始重頭學習,但長輩們可以善用熟悉的鄒族傳統聖詩為輔助,讓他們學習文字,並同樣鼓勵青壯年和外族信從「閱讀」開始學習族語,有不理解就請教長輩,達到教學相長。

魯凱族語全本聖經在2017年出版,該版本採用較多人使用的「霧台、好茶語系」,而位在高雄市茂林區的茂林、萬山、多納部落因為各有自己的語言,因此在2019年正式開始茂林區魯凱族「馬可福音」翻譯事工,並有望在今年出版單行本。Kaynwane Kadravadhane牧師表示,自己雖然不是出生於多納部落,語言方面有隔閡,但身為牧師,仍然參與翻譯小組,並接手文書軟體操作與打字工作。與茂林、萬山部落較不同的是,多納部落翻譯同工都是上班族,安排會議時間並不容易,還要定期與翻譯顧問麥煜道(Paul McLean)牧師視訊交流,「確實很辛苦,但這也是必須的。」

(相片提供/Kaynwane Kadravadhane)

雖然對多納語沒有那麼熟悉,但身為傳道人,特別要為聖經翻譯的詮釋把關。Kaynwane Kadravadhane牧師舉例,馬可福音裡有段經文記載「後來有幾個人站起來,作假見證控告耶穌」,當時同工們還曾討論「作」這個字是否也要翻譯,而Kaynwane Kadravadhane牧師就提醒眾人不要被華語的翻譯和邏輯限制,要比較不同版本為參考,包含霧台、好茶語系的魯凱族語聖經等。

談到目前部落對族語傳承和聖經翻譯的關心,Kaynwane Kadravadhane牧師指出,年輕人們雖然平常不會特別使用族語溝通,但正好部落裡有多納國小和茂林國中,從國小附設幼稚園就開始沉浸式族語教育,相關教學從國小銜接到國中,因此年輕世代對族語有一定暸解和認同。

然對於族語聖經翻譯進度,Kaynwane Kadravadhane牧師坦言真正關心的人並不是那麼多,但也與會友們原先個性較為被動、仍在成長有關;他回憶,自己2017年來到Kongadavane教會就發現這個現象,於是透過提醒與培育,讓會友們從最基礎的司會等服事開始學習。總體來說,他認為不論別人的關注程度如何,翻譯小組也是會積極完成事工,畢竟族語聖經翻譯不只是為要吸引人的關注,而是參與上帝的聖工。

(相片提供/Kaynwane Kadravadhane)

Kaynwane Kadravadhane牧師期待單行本正式出版後,三間教會舉辦聯合活動,例如「聖經營」,並邀請其他語系的弟兄姊妹們參加;另外為在教會裡推廣,該年將以馬可福音為講道和讀經班主題經文。

最後Kaynwane Kadravadhane牧師勉勵參與在族語聖經翻譯事工的眾夥伴們要保守身體健康,而聖經翻譯是眾多服事的一環,並也是靈修和文化傳承的一項,別具意義,尤其在翻譯和討論過程,眾人會發現古老的文字和說法,這些小小的驚喜就是繼續努力的動力,亦特別謝謝中會和總會支持、補助經費。他期待有機會陪伴教會共同完成全本聖經翻譯,也盼望有更多年輕人來承接翻譯事工。(相片提供/Yapasuyongʉ Mʉknana、Kaynwane Kadravadha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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