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文走廊】她們是尋得重價珠子的人

珍珠家園繪本展

文圖 ◎ 洪敬慧

2021年10月,珍珠家園於台北市中山公民會館舉辦為期近一個月的繪本展,珍珠家園婦女的生命故事一一化為文圖,見證耶穌與她們的故事……

外頭暑氣正盛,走進涼爽安靜的場館裡,左側牆上掛著一棵棵以拼貼畫形式做出來的「生命樹」,右側牆上則展示禪繞畫、融合手作的繪本。這些圖文安靜地陳列著,但只要有人觀看,它們就會訴說珍珠家園長期關懷的婦女們的生命故事。她們等待著,這城市裡有更多人了解她們。

婦女關懷

珍珠家園長期在萬華關懷弱勢婦女,尤其是在茶室工作的女性。1993年,內地會(今海外基督使團)荷蘭籍宣教師林迪真(Tera van Twillert)來到萬華參與活水泉教會的服事,她注意到龍山寺一帶茶室林立,許多婦女在茶室工作或於街頭拉客,於是2005年開始與同工接觸這些婦女,與她們建立關係。2008年,內地會在西昌街正式成立「珍珠家園婦女中心」,陸續開啟一連串事工,包括識字班、英文班、藝術課程、週四午餐團契、一對一關懷等。時至今日,萬華茶室稍有沒落,又因疫情受到重創,而這些婦女生活重擔也越發沉重。她們當中有年紀已長的台灣人,有來自中國、東南亞的年輕女子,還有生活困難的當地居民,不論來自他國或台灣,不論妙齡或已屆中老年,珍珠家園的門都向她們敞開。

宣教師長期與特種行業婦女相處,看到她們在生活及信仰層面的大小掙扎。即便當中有人接受福音,有時為了餬口,還是會重操舊業,甚至有人因為感到罪惡及羞愧,便逃離了信仰。十多年來,宣教師與本地同工以基督的眼光視這些婦女為價值連城的珍珠,期盼她們能認識福音。

福音療癒

這兩年來,參與珍珠家園事工的賀蓓麗師母因鑽研藝術輔療領域,開始找尋資源,鼓勵珍珠家園的婦女透過藝術創作的方式,將自身過去的經歷做一番梳理與修復。

「在還沒開始爬梳自己過去的生命前,她們常常重複分享某件傷痛的事,我們很難聽出脈絡,在關懷時很常碰壁。」賀蓓麗師母說。為了讓婦女不再困於過往的傷悲,賀蓓麗找到合適的教材、師資與陪伴志工,開出三期共28堂課,每堂課以不同主題和媒材帶領婦女創作。過程中,每位婦女在一位女性志工陪伴下完成一件又一件的作品,藉著自己親手繪製的畫,說出一些未曾在珍珠家園分享的過去。

不論是秀賀阿姨拋下家庭的內疚感,還是文心阿姨至今仍不願回頭細想過往的辛酸……,都在這樣的藝術輔療課程中得到平復。婦女們在課程中整理過去,用彩繪或手作與文字融合成繪本,讓閱讀的人可以進一步同理她們。藉著繪本,人們將認識這些婦女曾經擁有的夢想、待過的地方、遇到的人事物、生命中發生的喜怒哀樂,以及認識耶穌後生命如何不再一樣。

我試著與阿姨們交談,她們不善於用言語表達自己的感受,我只能隨著她們的音調、語氣,揣摩她們曾經歷的掙扎,以及玩笑話背後那累積幾十年的傷痛。我聽著、想著,似乎真能感受她們的無奈與軟弱。

離開會場前,我不意和秀賀阿姨對上視線,於是我走向她,她先是熱情地問我為何來看展覽,又不避諱地訴說她以前辛苦的經歷。說著、說著,她眼眶就紅了,也開始哽咽。最後,我拍拍她厚實的肩膀,準備跟她說再見。她眼裡還有淚水,看著我,交代了幾句:「要乖,好好長大,不要學壞。」

走出場館後,我反覆思想著秀賀阿姨的忠告,好久沒有被人提醒「要乖,好好長大,不要學壞」了。謝謝珍珠家園的婦女願意展出她們的生命故事,每一位的生命經歷都是這麼不同,雖然有艱辛、有苦痛,但也見證了基督的愛。她們宛如那尋得重價珠子的人,因為認識天國的福音,願意拋下過往及執著,開始擁抱福音,相信自己是神掌心的珍珠。她們的生命有價值,因為她們是救主基督買贖回來的。

秀賀有原住民血統,身體勇健,言談中不難看出她個性率直、爽朗。真性情的她,說起藝術課程的心得,眼眶一直含著眼淚,「每次上課做作品,想到很多,就一直哭。」
賀蓓麗師母帶婦女檢視原生家庭,並創作生命樹時,曾經指著秀賀的作品說:「秀賀的生命樹,樹根剪裁大方、有力,表示自己在乎每位手足。」秀賀小時候雖被送給別人當養女,但養母對她非常好,她在家裡是老大,也對弟弟妹妹很好。她直說養母是自己的大恩人,很幸運在疼愛她的家庭長大。

對比之下,秀賀的婚姻就沒有那麼順遂。她不到二十歲就結婚生子,生下孩子幾年後,因為愛玩便拋夫棄子,離開了家庭,讓她至今仍深深感到內疚。

幸而,在先生離世前,秀賀重新回到家裡照顧他。相較於以前形同陌路,現在她和子女的關係也漸漸在修復,過年還能收到孩子給的紅包。她感恩地說,先生過世前臥病在床,林迪真和珍珠家園的姊妹一直到家裡看她的先生、為他禱告,讓她好感動。

小莉有一頭白髮,身穿白上衣、黑長裙,顯得氣質非凡。聽著身旁姊妹分享,不多話的她,大多時候只是面帶微笑。她自小習得手風琴,父親曾經帶著她到各地的歌廳、舞廳表演。

當被問及最喜歡的一幅作品,小莉翻出畫手印的那張圖,一雙以粉紫色為基底的手印,是她命名為「呵護我的那雙手」的作品。這幅圖的背後是她小時候辛苦的日子,她與家人尤其是阿嬤同甘共苦,「是阿嬤養我長大。」

後來小莉成為基督徒,經好友樂樂的介紹認識了林迪真,她們一見如故,很快便熟識起來。小莉走進珍珠家園,開始另一段人生。

為了讓婦女有機會以其他方式謀生,珍珠家園的同工帶領婦女設計、打版、縫製,做出布包、飾品、文具、串珠等,小莉也因此找到了發揮的舞台。十字繡並不好做,許多婦女連針線都拿不穩,但小莉很厲害,可以獨立作業。不但針線活相當了得,小莉還富有創意,能自行設計不同花樣的十字繡。

文心說話風趣幽默,戴一副眼鏡,看起來很斯文,聲音有一點沙啞,但話匣子一打開就停不下來。
文心年輕時一度想出道當歌星,即將出道前,卻因為被騙錢而影響星途,為了維持經濟而走上歧路。談話中,文心不只一次強調:「我應該是最好命的才對,怎知命運這麼坎坷,太多傷痛,啊!不講了!」在笑聲與打趣背後,其實她受的苦仍讓她隱隱作痛。

「我這輩子路途走得很艱難。」意志消沉的那幾年,文心每日借酒澆愁,「想起痛苦的事,就抽兩根菸,然後成天看電視麻痺自己。」

文心二十幾歲時就曾在西門町看過電影《耶穌傳》(Jesus),沒想到成為種子,事隔多年,她在珍珠家園認識福音,生命有了很大的轉變。「要是知道天父這麼愛我,我早就進來了!」

文心的繪本中有一幅手印作品,是她最感動的畫作。她說那占據大半畫紙的紅色手印是天父的手,「我很愛祂,祂也很愛我。」對照她窮困潦倒的前半生,認識上帝後的生命彷彿換上畫作中那樣繽紛的色彩。一直住在內心裡的小女孩個性,因為信仰而得到釋放,在愛她的天父面前展露無遺。

 

我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