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權會南辦講座 從城中城案談居住議題

(攝影/林婉婷)

【林婉婷高雄報導】2021年10月14日,位在高雄市鹽埕區的「城中城大樓」驚傳大火,造成46名住戶死亡、41名受傷。在大火發生半年後、今年4月8日晚間,台灣人權促進會南部辦公室「南方有人」講座,邀請台灣人權促進會副秘書長余宜家主持,崔媽媽基金會執行長兼社會住宅推動聯盟副召集人呂秉怡、人安基金會高雄平安站站長林松柏主講,以「大火後的家,在何方?談城中城後續居民安置」為題探討台灣居住議題。

住不起是誰的問題?台灣居住權缺乏保障

「房子住不起,是個人問題還是政府責任?」呂秉怡直言,過去居住議題多被視為個人問題,然而根據聯合國《經濟社會文化權利國際公約》第11條1款指出「人人有權享受其本人及家屬所需之適當生活程度,包括適當之衣食住及不斷改善之生活環境」,而台灣早在2009年便將兩公約國內法化,然而居住權並未因此就獲得保障。

呂秉怡進一步解說原因:房地產有雙重性,是民生需求品,但也是有心人士囤積增值的商品。「土地商品化」問題源自台灣戰後受到自由經濟思潮影響,「居住」成為個人責任,政府應減少干預市場。然他特別強調,台灣市場是不健全的自由市場,例如台灣不動產持有稅低,這不只是讓有資產者可以囤房,也使政府沒有足夠預算投入居住權保障。

呂秉怡說明,先進國家的住宅發展大致有3個面向:社會住宅、租屋市場和購屋市場,每個國家的社會住宅佔比不同,荷蘭約有30%,美國則約有7%;然而台灣社會住宅僅0.1%,購屋市場卻高達85.8%。從上述3個面向檢視台灣住宅狀況,可以發現社會住宅過少,租屋是黑市,購屋又遭炒作;呂秉怡建議要提升社會住宅、建構居住安全網,並透過制度改革、資訊揭露等方式健全租屋市場和購屋市場。

聽眾提問。(攝影/林婉婷)

有政策卻使用不到 政治力道不足難改善

最後呂秉怡反思弱勢租屋蝸居、租屋歧視等現象,也提出國家既有的3項補貼式租賃住宅政策問題。截至2021年底,台灣「社會住宅」約1萬8000戶、「租金補貼」約12萬戶、「包租代管」約3萬戶;高雄則分別是363戶、1萬3651戶和3300戶。其中,社會住宅福祉最佳,但需要至少5年時間執行,行政成本也高;此政策侷限在於數量太少、租金偏高。

租金補貼則是執行快速且成效明顯的政策,然而台灣房東逃漏稅問題嚴重,租客申請補貼還要看房東意願,也使得租金補貼政策事倍功半。包租代管問題則是因為屋源少、租金高,造成房東排擠弱勢現象;目前城中城居民安置就是以包租代管方式進行。呂秉怡小結,應針對《住宅法》4條13款定義的弱勢對象,依其經濟、障礙等程度分別給予不同住宅支援,例如身心障礙者和獨居老人進入社會住宅,調適能力較好的青年則可以補貼租金。

呂秉怡在結論中坦言,城中城事件是台灣長期的住宅問題縮影,然有鑒於目前住宅福利政策和政府部門協調能力不足,再加上弱勢者被社會邊緣化,也不是選票關鍵,因此要能完全改善恐怕非常困難;他也提醒,住宅政策不只是建築物,也要與社會服務和支持系統結合,才能解決弱勢居住的問題。

城中城是鬼樓?未來每個人的可能處境

林松柏則坦言,城中城大火中有23位死者是人安基金會個案。事實上,當年韓國瑜競選市長時稱高雄「又老又窮」,媒體就開始把城中城定義為「鬼樓」;但城中城20坪房屋每月只需要租金新台幣5000元,相近坪數的社會住宅則要7500元,對弱勢者來說,城中城不但便宜,也不用面對鄰里歧視,反而能與其他弱勢住戶組成互助網絡。

經高雄市政府社會局協助,城中城居民在災後2個月內安置完畢,每月可領1萬5000元租屋補貼、持續2年,並有權優先租借「七賢國中舊址」社會住宅;而城中城大樓則預計今年7月改建為紀念公園。然而這些上述政策也有些衍生問題,例如租屋補貼導致鹽埕區租金高漲,「七賢國中舊址」才剛拆除、還沒興建等。

(攝影/林婉婷)

林松柏談到,當代社會形態為高房價、超高齡化、高平均壽命、低生育率,這些問題環環相扣:因為租屋歧視,高齡者租屋困難,很可能變成無家者;而經濟和居住困難也讓年輕世代不敢輕易結婚和生養。如此看來,每個人在未來都有可能成為城中城個案。

林松柏提出幾項提升居住正義建議:政府方面,應不分黨派解決弱勢居住問題、大量興建社會住宅和重新定義租金、提升社會住宅限定弱勢居住比例、社會住宅無償協助育有12歲以下兒童家庭、增加租金補貼、打房。企業可捐款,而非政府組織則可以協調、連結與補足政府部門間的系統性問題。

「身為社會網絡的一份子,你/妳可以做什麼?」最後林松柏將這個問題拋給聽眾們,邀請眾人反思自己在居住議題中的責任與角色。

余宜家在討論時間補充,高雄市政府安置城中城居民採取「公益性跨區區段徵收」恐變相造成「迫遷」問題;她強調「區段徵收」是土地開發而非安置政策,產生疑慮包含土地所有權人沒有選擇權、區段徵收違反公平負擔原則、私有產權整合問題不應該由政府介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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