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經──現代台語譯本】翻譯不只信達雅(下)

◎張宗隆(台灣基督長老教會總會《聖經─現代台語譯本》翻譯審議小組召集人)

上一篇除了一般翻譯共同追求「信、達、雅」目標之外,本期將進一步介紹《聖經─現代中文譯本》更加以超越的兩個目標──「順」與「傳神」。

第四個目標:順

《新舊約全書和合本》(簡稱《和合本》)是在中國五四運動以前翻譯的,它的譯文並非白話文,與日常生活的會話難以切合。《新舊約的聖經(全書)[廈門音羅馬字]》(《巴克禮譯本》)採用當年的廈門音閩南語翻譯。台灣和中國經過了百多年的隔絕,今天的台灣話已不再是閩南語;華語與北京話,在兩國的差異也不小。這兩個譯本的譯文都不容易在今天的會話中順口而出。

所謂「順」,不只是通順。《現代台語譯本》既用羅馬字、白話字書寫(後轉寫為台語漢字),也以現代台語的字詞和台語語法表達,必然是更白話、口語化。對已稍不熟稔台語的台灣人來說,閱聽起來仍然能立刻了解,並覺知這就是鄉土道地的母語。

馬太福音11章30節記載,耶穌呼籲所有勞苦擔重擔的人來就近祂,《和合本》譯為:「因為我的軛是容易的,我的擔子是輕省的。」「容易」和「輕省」是什麼意思?猶太人用牛(或其他牲畜)犁田、拉重載車,或做粗活,常是用兩頭牛一起做工(參路加福音14章19節)。人,尤其作門徒的,必會勞苦擔重擔(參創世記3章17節),可是我們的軛是木匠耶穌為我們量身定做的(參馬太福音13章55節;馬可福音6章3節),對我們是合身、合用的。不但如此,耶穌作另外一隻牛,和我們揹同一個軛,一起犁田、幹粗活。我們的擔子也是耶穌的擔子,我們的軛也是耶穌的軛,所以這個重擔變得很輕。因此,這經句《現代台語譯本》譯為:「我的軛合用,我的擔真輕。」並且29節還有註腳,說明「軛」是什麼,經節的意思更易明白了。這樣,本經節讀來就順口又順耳,並令人感動。

約翰福音1章32~34節,《和合本》譯文:「約翰又作證說:『我曾看見聖靈,彷彿鴿子從天降下,住在祂身上。我先前不認識祂,只是那差我來用水施洗的、對我說:「你看見聖靈降下來,住在誰的身上,誰就是用聖靈施洗的。」我看見了,就證明這是上帝的兒子。』」這中譯文是可以讀懂聽懂,可是需要稍加思考,因為它不像華語說話的方式。《現代台語譯本》的譯文則是:「約翰閣作證,講:『我有看著聖神親像粉鳥對天降落來,歇佇伊頂面。我家己嘛毋識伊,毋拘差我用水給人洗禮彼位上帝有對我講:「你看著聖神降落來歇佇伊頂面彼位,伊就是欲用聖神給人洗禮彼位。」我有看著,閣作證,此位就是上帝的子。』」極為清晰又順耳。若會唸白話字,更可以讀出台語音調的優美。

哥林多前書13章2節,《和合本》譯文:「有全備的信,叫我能夠移山,卻沒有愛,我就算不得什麼。」《現代台語譯本》譯為:「我若有夠額的信心通移山倒海,若無仁愛,我就無路用。」既合乎原文的意思,順口又順耳,一閱聽立刻會意。

現在已經少人講或會引起誤解的古早話,《現代台語譯本》不再用了。例如:「是誰」(chī-chūi)改用「什麼人」或「啥人」;常被以為是「三角」的「相及」改用「做夥」、「做陣」或「鬥陣」;「汰討」(thài-thó)改用「是按怎」、「哪」(ná)或「哪會」;「啥事」改用「什麼代誌」或「是按怎」(按呢做);「鴿」(kap, chín-á)改用「粉鳥」;「mí-sái」改用「哪著」、「何必」。「ka-chui」改為「斑鴿」(pan-kah)。

此外,不久前常用而如今或已少用,但能適切表達原文的生活語言,仍為《現代台語譯本》所用。除上篇提及的「催陣」(陣痛)外,如:kap-chōa(敆綴),《和合本》譯為「甲縫裡」(列王記上22章34節)、「縫兒」(約翰福音19章23節),讀來不大清楚;台語讀來,立即明瞭。

若與《和合本》及《巴克禮譯本》的任何經節對照,《現代台語譯本》都會讓我們閱聽起來倍感親切,順口又順耳,更明瞭原文的意思,並覺知這是正港的台語。

第五個目標:傳神

《現代台語譯本》第五個要追求的是「傳神」,也是最難的目標。《現代台語譯本》致力於讓閱聽者的領受,能與聖經當代的聽眾和讀者有相同的感受和體會。

馬太福音8章21節、路加福音9章59節,耶穌和一位有意要跟隨祂的人的對話。傳統照字面的翻譯,都成了人們批評、攻擊耶穌的教訓和基督信仰的把柄。《和合本》譯為:「容我先回去埋葬我的父親。」這句不是指這個人的父親剛過世,得馬上回去埋葬他的父親,而是猶太人的俗語,相等於台語的俗語:「等阮序大人百歲年老。」意思是:我的父母還健在,我必須奉養他們到他們過世,給他們安葬,後事處理好,然後,我就來跟從你。《現代台語譯本》譯為:「主啊,聽候阮序大人百歲年老,我就來隨你。」譯文還有註腳,註明「原文是……」。

傳道書3章1~8節是非常著名的詩句,可是《和合本》和《巴克禮譯本》的譯文讀來甚為平面,只能看到它形式上的對仗。舉其中幾節為例。《和合本》:「凡事都有定期,天下萬務都有定時。……拋擲石頭有時,堆聚石頭有時;懷抱有時,不懷抱有時;……保守有時,捨棄有時;撕裂有時,縫補有時;……喜愛有時,恨惡有時;爭戰有時,和好有時。」這段詩句敘述的都是猶太人的日常生活經驗,用的是日常用語,然後加以並列對比。《現代台語譯本》:「天下萬項事攏有伊的期;事事攏有伊的時:……同房有時,分房有時;親熱有時,冷淡有時;……保存有時,放捒有時;拆有時,補有時;……疼有時,怨有時;戰爭有時,和平有時。」本譯文將原文每句隱含的意思明白表達,把全生活立體地活現出來,再加以並排對仗。5節「同房有時,分房有時」還有註腳「原文是……」。我們希望這樣的翻譯,有助於拉近今天的閱聽者的認知與舊約當代人的感受。

約翰福音3章16節是所有基督徒的金句,也是最常向慕道友和未信者介紹上帝福音的經節。可是這經節要怎樣用台語的語法講唸,才能讓對方一聽就感受到上帝的話直接向台灣人陳述,像話家常般進入台灣人的心坎?《現代台語譯本》這麼翻譯:「上帝連伊獨一的子都賜互世間,欲互逐個信伊的人免滅亡,反轉得著永遠的活命,伊即呢疼世間!」

羅馬書8章3~4節是非常重要的經節,《和合本》譯為:「律法既因肉體軟弱,有所不能行的,上帝就差遣自己的兒子,成為罪身的形狀,作了贖罪祭,在肉體中定了罪案,使律法的義成就在我們這不隨從肉體、只隨從聖靈的人身上。」此段經文文意含糊不清,讀來似懂非懂。《現代台語譯本》的譯文則是:「因為人的本性軟弱,律法做𣍐到的,上帝有做成:伊差家己的子取及人仝款會犯罪的本性,宣判人本性的罪做有罪,來處理罪。上帝按呢做,是欲互律法正當的要求會當實現佇咱諸個無照本性,是照聖神的引導啲生活的人。」

《現代台語譯本》用現代的語詞,條理清晰(輔以標點符號),意涵正確又清楚表達,還將《和合本》漏譯的原文字補譯了。

願化為眾台灣人的祝福

《現代台語譯本》用了24年(1997~2021年)的時間,全部由在地的台灣人用自己的話翻譯。這譯本忠實於原文,卻不被原文的字眼、文句、語法所束縛,而是用與原文「功能對等」的字、詞、句和台語語法,將原文的意涵準確又完善地表達出來。每一句都經過翻譯團隊對原文的思考、理解、融會貫通,參考諸多譯本,用道地的台灣話譯出,盡力讓閱聽者能與聖經當代人有相同的感受和領悟。《現代台語譯本》也不依隨特定單一譯本的翻譯,使讀者在參考其他聖經譯本時,可以因而從更寬廣的角度發現聖經本身豐富、多元的意義和啟示。
希望弟兄姊妹都能有屬於自己的《現代台語譯本》,喜歡用來閱讀、靈修。懇請牧師、講道者在傳講上帝信息時,每當引用經文,都能讀出、寫出和Po出(張貼)《現代台語譯本》的譯文,將上帝的話用正港的台灣話傳達出來,使全體同胞都能聽懂,樂意接受。盼望各教會能購買《現代台語譯本》來作教會公用,方便信徒們使用,用來敬拜上帝。
一切榮耀都歸於上帝!願上帝聖化《現代台語譯本》,成為每位信徒、台灣教會、整個台灣以及海內外台灣人的祝福! (全文完)

【聖經──現代台語譯本】翻譯不只信達雅(上)

我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