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企畫】彩虹橋上的十字架:神與靈的對話和理解是當務之急

喪葬儀禮的流水除穢淨身完結式(攝於2017年)。

當十字架碰上弓箭,當耶穌基督遇見自然神靈,當基督宗教與原民文化對遇時,究竟會碰撞出什麼火花呢?

 Pinuyumayan族群  ◎Suning Siwa(玉山神學院講師)

Pinuyumayan族群擁有「多樣他者」的稱謂,從巴那巴那樣族(Panapanayan)、八社族、彪瑪族、卑南族、普悠瑪族、比努悠瑪雅妮族等,到今日凝聚各部落共識的正名「Pinuyumayan」,族群主要分布於台灣縱谷南部之台東市和卑南鄉地域範疇。按內政部2022年5月原住民族人口數統計資料,Pinuyumayan族群人口總數為1萬4964人,占台灣總人口0.06%、原住民族總人口數2.5%,然而族群中基督徒(包括天主教、基督教)人數保守估計約占總族群人數的3.5%。這些數字也呈現基督福音在各聚落多元宗教文化裡面對的困境和挑戰,基督信仰與傳統宗教、生命禮俗、文化祭儀,至今仍潛存衝突和分界,以致族群地域被比喻為「福音硬土」。

耆老頭飾:十字架信仰與文化交融(攝於2015年)。

神靈結合的傳統神觀與基督教的碰撞

Pinuyumayan族群居於東南縱谷平原並臨近東南海濱,古昔頻繁接觸外來海岸漢族移民,承受帝國殖民的理蕃駐地和政策,以致族群傳統宗教、文化和民俗生活受分化、同化、原漢異族混居的影響甚巨。由於歷經不同帝國殖民理蕃之故,Pinuyumayan族群文化看似僅剩特殊祭儀,如年聚的7月感恩祭、12月大獵祭;但傳統民俗生活宗教信仰的特殊印記仍隱現於日常中,傳統宗教人Rahan(男祭司)、Afukul/temaramaw(傳統宗教女神職者,即俗稱女巫)仍在農務栽植或收穫獻祭時,或在日常病例、惡運祈福消災及喪葬儀禮時偶然可見。各聚落仍存有傳統宗教信仰之儀式,甚至在文化復振中更加強化傳統宗教儀式的關係建立與復燃之勢。

Pinuyumayan族人相信神的存在,稱神為「Viruwa」(或Biruwa),此Viruwa是大自然之神、宇宙天地之神、造人之神,以及祖先和死者之靈的統稱,神和靈都有善惡之分。Viruwa是指天地之神、超自然、四方之神和造人之神,祂並非單一神的指稱,而是含括眾神的統稱,是族人祭祠的對象,也存在一切生活範疇中。這種神觀結合神與靈,不同之處僅在善與惡之別,但二者同時並存。

Pinuyumayan族人相信有Viruwa、祖靈和靈魂,筆者2005年訪談Likavung(利伽奉)部落多位Afukul,她們都說每個「人」都有三靈存在本體內,左肩是惡靈所在,右肩為善靈所在,頭頂則是至高神靈所在;人的身上若惡靈大於善靈,則呈現病痛虛弱,反之則平安蒙福。神與靈的傳統宗教觀與基督教的對話和理解,實是今日牧傳同工與基督徒所要面對的當務之急。

縱然歷經殖民統治時期宗教壓迫,外來佛教、漢人民間宗教、日本神道教以及基督宗教的傳入和族人的轉化皈信,Pinuyumayan傳統神與靈的信仰觀仍深厚根植於族人日常生活中。依筆者部落田野觀察的結果,發現族人本質信仰呈顯多元宗教的堆疊揉合現象,深厚底層信仰乃潛存傳統宗教信仰觀,其次依各部落不同宗教的先後傳入影響而依序類推疊層。族群聚落社會文化、宗教祭儀也同受多元的混合複雜性影響。

喪葬儀禮的流水除穢淨身完結式(攝於2017年)。

多元宗教的堆疊揉和的弔詭張力

文化人類學學者陳文德以「綜攝」現象解釋變革下的混雜性(註)。「綜攝」指宗教演化進程的揉和或融合信念的客觀過程。筆者成長過程於各聚落窺見族人在殖民治制的多元文化宗教混合中,呈顯出多面現象:或隱藏本有順應外來,或放棄本有依循時代變革,或新舊揉合自成新式,及至現代原住民族自我意識認同提升,尋求傳統宗教文化復振等,猶如層層編織「疊影」現象,傳統宗教信仰觀一直隱現在最底層隱線,無論世代變化,底層隱線的影響依然存續,而外顯敬拜和儀式則隨處境轉化而變化。

當原住民族文化復振起動之際,傳統宗教祭司和Afukul的身分角色亦吸引部落青年仿效傳承,傳統宗教與基督教信仰兩者同時亦受其他宗教影響,在不斷相互對遇衝擊的弔詭張力之間,激發轉化揉合民族特殊在地宗教信仰的疊影模式,呈現外顯皈信基督信仰或其他信仰,實然生活文化內顯傳統宗教文化習俗與基督信仰的雙重或多重交織所信意識型態和文化儀式。基督徒參與教會禮拜,面對生命禮俗之喪葬儀式,在生死親族的基督信仰告別式和傳統儀禮的完成式之間,在信仰分界或是尊重理解、參與或排拒!如何連結信仰詮釋與社群人際關係的復和,實是今日牧傳和信徒能否與傳統宗教人與族人相互對話、尊重和理解、尋求福音與文化的關係交融與共好的重要課題。

註:陳文德纂修,《台東縣史:卑南族篇》,台東市:台東縣府,2001,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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