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企畫】藝術齊步走:勇於突破生命的框架

採訪、攝影◉林婉婷

10月11日上午,台灣基督長老教會平安基金會經管高雄市岡山身心障礙福利服務中心,智青(心智障礙青年)在小作所教室裡召開每個月一次的自主會議,培養青年倡議及表達議題的能力。宣讀行事曆和幹部報告後,眾人開始討論議案,如「社區適應日」的飲食和行程規劃。

岡山障福中心主任劉秋月說明,社區適應日在禮拜五進行,每個月兩次,目的是促進智青接觸社區、適應社會。智青少有機會在人前發言,在不同場合嘗試、磨練,有助於累積經驗。為了幫助智青充分理解後再討論與表達,中心在資訊設計方面都是採「資訊易讀化」(Easy to Read)形式。

▲「藝術齊步走」展覽現場。
《手掌心》,張哲源、劉冠宏、曾以珊

智青的夢想清單

「表意權」經常是身心障礙者被社會忽略的權益與服務。兩年前,岡山障福中心帶領成人日托及小作所智青進行圓夢計畫,邀請他們提出自己的夢想清單,並分成學習、職能、休閒、才藝四大類別。學習類包含提升記憶力、體驗桌遊、社團等活動;職能類有清潔、洗碗、洗車、代工、烹飪、販售公益彩券、經營商店等訓練;休閒類是球類運動、欣賞電影、至台北旅行、騎腳踏車等;才藝類有學習繪畫、舉辦畫展、表演樂器及縫紉。

劉秋月表示,這份夢想清單達成率相當高,接受職能訓練的學員甚至已有一位進入職場工作,僅有至台北旅行因疫情改為高雄在地旅遊,騎腳踏車則因家長考量交通安全而取消。

《新生》,蔣靜婷

這兩年,智青學習繪畫、辦理畫展和經營商店的夢想陸續實現。在十個扶輪社愛心捐款幫助下,2022年岡山障福中心慶祝設立25週年之際,「小牧人柑仔店」實習商店同步開張。而智青們陸續於圖書館、區公所等地舉辦畫展,2023年更將前進高雄市岡山文化中心舉辦「藝術齊步走」身心障礙者藝術平權融合展。

指導智青和諧粉彩(Pastel Nagomi Art)的社工黃淑雅笑著描述智青們畫畫時的情景,「落筆前有很多擔憂,當真的開始揮灑,就創意十足。」

劉秋月表示,過程中智青們展現「不只是被服務,也能夠去服務」的態度與行動,讓她相當感動,「透過藝文學習及成果展現,他們的自信心和主動力都有所提升。」這樣的信心與行動力表現在各方面,譬如過去進行消防演習時,他們往往不敢嘗試,如今卻願意主動學習操作滅火器;過往他們見到人會害羞地迴避,現在遠遠看到人,就已經主動打招呼。黃淑雅則說,她發現同工也感染智青的好學精神,特別向她請益如何更好地陪伴他們。

▲岡山障福中心繪畫課。

不受框架的心靈

回顧舉辦「藝術齊步走」的歷程,劉秋月坦言,最初岡山文化中心有些疑慮,擔心效果不好。黃淑雅溝通時則強調,智青的畫作沒有受到框架限制,能讓觀者有不同以往的體驗。

「我們從小就在框架中長大,天空就是藍色、樹木就是綠色。」黃淑雅說,她曾經在授課時邀請智青們挑選幾種喜歡的顏色作畫,有人選的顏色都是藍色,但她沒有阻止,反而鼓勵他可以用不同深淺的藍色作畫,最終創作出一幅《藍色宇宙》。還曾有學員問可不可以畫紅色的海灘?「當然可以!」黃淑雅說,每個人的創作手法都展現自己的喜好,所以指導智青時,重點不是要求他們怎麼畫,而是讓他們可以自信地選擇。

事實上,在授課初期,黃淑雅就留意到幾位智青的個性內向、缺乏自信,而由於和諧粉彩經常需要用手指塗抹,他們便會擔心弄髒手指及衣服。要讓他們大膽地自由發揮,需要逐步引導、多加鼓勵,而且不特別規範和限制。「我們是教學相長。」黃淑雅說,過程中她也持續學習以溫柔、耐心對待學員,並深刻領悟到和諧粉彩的創作精神就是減壓,必須時時提醒自己切勿讓學員感到有壓力。

智青們與黃淑雅逐漸熟識後,會詢問她某些畫法或創意是否可行,只要獲得肯定與支持,他們就願意繼續嘗試,並在過程中增加自信心。他們從最開始的手足無措,到最後能夠藉創作表達想法,在全班合作完成的畫作中,可以看見樹木、彩虹和雲朵等皆有特殊的形狀與用色,隱隱訴說造物主創造的奇妙,「不是每個部分都是完美的,但非常和諧。」黃淑雅評論。

《極光星空的冬天》,岡山小作全體創作
《欣欣向榮生機蓬勃》,曾宜姍、陳明芳、李佳穎

自立與發聲

抱持著「有能力就要照顧更多人,不只是一間教會」的想法,黃淑雅從宗教社會工作及宣教的角度出發,在社會工作領域一走就是20年。她回顧自己投身服務的歷程,強調自己不會稱智青是「弱勢」,「因為太在乎他們是弱勢,會預設立場,無法放手讓他們去做。」

黃淑雅也不喜歡給智青特殊對待,無條件認同他們所有言行,而是給予肯定,也給予建議,讓他們學習社會化。她表示,不論是學習的權利或接受教育的義務,不是身心障礙者才需要,而是所有人都需要,例如認識身體界線的性教育等。劉秋月也認同地說,岡山障福中心會配合智青的年齡需要及相關議題進行適性教導,「不因為心智障礙就把他們弱智化,只把他們當成孩子。」

「建立友善環境,並不是針對特殊狀況去規劃,而是讓每個人都能發揮他本有的能力。」黃淑雅表示,這個觀點與「障礙的不是人,是環境」異曲同工,而且經常出現在障礙平權的討論中。而岡山障福中心透過充分討論和連結資源陪伴智青圓夢,正是實踐這個理想。

由於智青接收訊息和表達意見需要更多協助與時間,岡山障福中心特別安排團體討論,讓他們能在支持的氛圍中表達,並可以參考別人的想法、探索自己的想望,而這些都是夢想孵化的過程。「當他們願意分享、共同實踐夢想,不斷前進,社會大眾就知道,智青不是刻板印象中的模樣,他們有上帝給予的恩賜。」劉秋月表示,期待更多人支持智青自立,為自我發聲。

▲2023年紅包袋。(相片提供/岡山障福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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