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婷專題報導】日前第15屆「厄瓜多惠夜基國際詩歌節」登場,會中頒發Ileana Espinel Cedeño「國際詩人獎」,由台灣客語詩人曾貴海醫師以〈黃昏自畫像〉等21首詩獲此殊榮,這也是該獎項首次授予亞洲詩人。而台南詩人、文學家凃妙沂則因協助將厄瓜多青年詩選翻譯為華文,以及資助「厄瓜多新銳詩人獎」而榮獲「促進文化交流獎」肯定。長年致力於台灣文學外語翻譯、參與國際文壇交流,並與志同道合的文學家們成立「台灣文學翻譯院」的凃妙沂,在11月29日晚間受訪時介紹曾貴海的作品如何獲得國際青睞,及台灣在國際詩歌節獲獎卻引來中國施壓的插曲。

曾在報社任職、投入文學創作超過30年的凃妙沂,認識許多出生南台灣的優秀文學家;他們不只是創作,更積極參與民主、環境、母語等社會運動,但也因此分身乏術,沒有辦法分出心力深入研究外語,將作品翻譯後推廣至國際。台灣文學缺少「翻譯」的問題,凃妙沂20多年前在加州進修時就已發現:那時她在舊金山,竟無法於當地書店找到台灣文學外譯本。

駐厄瓜多代表處代表莊輝恩、詩歌節主席Augusto Rodríguez、凃妙沂。(相片提供/高雄文化局)

凃妙沂說明,文化部雖有「翻譯出版獎勵計畫」,但須由外國出版社主動申請再加上「非文學類」也可以申請,多少造成經費壓縮,尤其「文學類」相對較難翻譯,沒有足夠經費更是窒礙難行。客家事務委員會近年重視文學翻譯,客委會推出「2021-2023年客家文學作品翻譯及海外推廣」計畫,選譯4本詩集、4本小說翻譯,這其中就包含曾貴海的作品。

凃妙沂參與國際詩歌節的契機,要追溯至2014年;當年凃妙沂參加智利舉辦的國際詩歌節,觀察到中南美洲因為語言相通性,不同國家舉辦的詩歌節就組成「國際詩歌節」,可謂中南美洲文壇整年度的盛事。事實上,歐洲也有類似的活動,國際文壇經常藉由參與跨國活動彼此交流。

凃妙沂在詩歌節場合認識來自不同國家的詩人,加上透過社群媒體保持互動,她後來又陸續參與哥倫比亞、玻利維亞、孟加拉等國家的詩歌節,也在2018年榮獲孟加拉「卡塔克文學獎」。2019年,她受邀參加厄瓜多惠夜基國際詩歌節,並在當時暸解到他們正在為厄瓜多青年編輯詩選,將收錄16位詩人、149首詩,也有意願翻譯成華文本,凃妙沂便協助相關事宜。

因著這份交流經驗,今年主辦單位邀請凃妙沂推薦詩人獎提名者,凃妙沂便想到相識30年的曾貴海。除了敬佩他身體力行關懷鄉土運動,且能將每次行動精神內化為創作主題;再加上凃妙沂在2018年出席卡塔克文學獎頒獎典禮、今年3月玻利維亞電台跨國採訪曾貴海的場合中,都看見國際文人對曾貴海投身寫作與社會運動的讚賞;這兩段往事讓她更決定推薦曾貴海,也很高興曾貴海能獲獎。

凃妙沂點出,中南美洲有被他國殖民、被威權統治的歷史,處境與台灣相似,她每次在詩歌節場合朗讀這類型議題的詩作,都能得到許多迴響。因此她很期待台灣作品能被翻譯成西班牙語,在中南美洲尋獲「知音」;由於中南美洲經常面臨經濟、社會與政治動盪問題,他們對那些關心社會的文學家相當敬重,凃妙沂便相信這或也是曾貴海最終獲獎的原因。

凃妙沂也在採訪中透露有關本次頒獎前的插曲:中國長期贊助國際間指標性的詩歌節活動;當中國知道曾貴海獲得「國際詩人獎」後,竟取消對厄瓜多惠夜基國際詩歌節的贊助和翻譯合作。凃妙沂感謝主辦單位沒有因為中國施壓而退縮。

「世界文壇是開闊的。」凃妙沂舉例,庫德族雖不是國家,但在世界詩選裡,庫德族詩人可以自由展現自己的族群與國家認同,並獲得文壇承認。這也是為何她會積極協助台灣詩人與作品收錄世界詩選或參加詩歌節,因為在這些場合與出版品中,「台灣」與「中國」是不同且平等的「國家」。對而凃妙沂言,將台灣文學推向國際,一方面是推廣文學,一方面更是推廣台灣。

凃妙沂不諱言,參與國際間的文學活動確實有其辛苦,例如搭飛機前往中南美洲就要超過26小時;不過她強調,許多台灣文學作品相當優秀,雖然獲得獎項並不是寫作主要目的,但透過主動開啟國際交流,也有助於展現台灣的「國家」主體性;盼望未來能透過翻譯外語、參加比賽和積極推廣,讓更多台灣文學家在世界展露頭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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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貴海簡介

慢慢加重灰濁的筆觸

潮汐般蕩漾的暮色

從餘暉的回眸中

浮現人間世的輪廓

一層再一層深描

塗厚墨黑的顏料

完成完美的自畫像

沒有缺口的黑夜

因為幽暗

召見了閃現在夜空的星光

 

——〈黃昏自畫像〉,曾貴海《色變》2011

曾貴海,1946年生,屏東縣佳冬鄉人,為醫師、詩人與社會運動者。

自1983年至今共出版23本文集,包括詩、散文、評論和1本歌詞,過去50年創作逾500首詩,1960年代中期開始發表作品。曾獲吳濁流新詩獎、賴和醫療服務獎、高雄文藝獎、台灣文學家牛津獎、客家終身貢獻獎等。

在文化運動方面,曾貴海在1982年與作家葉石濤,文友鄭烱明、彭瑞金、陳坤崙等人創辦《文學界》雜誌;2002年擔任台灣筆會第8屆理事長。

曾貴海也長期投入社會運動、倡議生態保育和文化資產保存,例如1988年擔任台灣人權促進會高雄分會副會長,1990年擔任台灣環境保護聯盟高雄分會會長,1996年成立高雄市綠色協會並擔任首任會長等;素有「南方綠色教父」之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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