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性之旅】大隱朝市的一抹綠(上)

高雄逍遙園

文圖◎布魯斯

2013年秋天,年逾九十的岩佐博男先生穿著深色西裝,對著桌上一張老舊合照,沉靜地寫下昔日同伴的名字,令人訝異的是,老先生幾乎全都能指認出來。短暫靜默後,他放下筆,喃喃說著:「他們都不在了……。」

這是高雄大學建築學系教授陳啟仁當年率領逍遙園調查團隊,赴日本京都拜訪相關人士時,對岩佐先生的一段回憶。岩佐先生是當時少數還在世、曾在逍遙園生活過的人,他是園主大谷光瑞(1876~1948年)的門生,來此園接受農務見習和英才教育時,還只是個十多歲的少年。

逍遙園本應在世事更迭中靜靜地傾頹,但因緣際會,獲得有識之士的守護。斥資逾億經費修復後,2023年獲得「國家文化資產保存獎」的肯定,值得人們一探究竟。

由模型可見宅邸空間結構複雜。

大谷光瑞與逍遙園

從高雄捷運信義國小站1號出口上來,不太寬的錦田路口矗立著一棵高大的印度橡膠木。我本著老樹與古蹟總相依相伴的直覺轉進,果見遠處一棵老芒果樹宛若迎賓之姿,那就是逍遙園的入口了。

自信義國小站步行即可達逍遙園。
眷村與逍遙園共生時期的門牌。

2020年以前,絕大多數高雄人從沒聽聞過這個日治時期遺留下來的農園別莊。這幢私人宅邸之所以列為歷史建築,除了它是一處具備住居、教育、修行與農業研究的多功能場域,還有它的建築美學,可供人一窺當時日本貴族的生活樣貌。戰後這裡成為一個小眷村,也被視為高雄新興區發展的寫照。

要認識逍遙園,得先從園主大谷光瑞說起。家世顯赫的他,除了是西本願寺的法主,還是日本大正天皇的連襟。他學識淵博,曾帶領探險隊到印度、西域遊歷,並因在爪哇經營熱帶農業的經歷,被台灣總督府延攬來台進行南洋果樹培育的研究。

位於南台灣的高雄,有鄰近南洋的地利,風土也適合試種南亞作物。同時期,高雄州廳因應哈瑪星、鹽埕埔發展飽和而進行市區改正,將新的高雄驛規劃在腹地開闊的大港埔。大谷光瑞看中此處的天然環境和交通帶來的發展性,遂選定這裡施展自己的抱負,開闢農場、興建宅邸,以「逍遙」之名,寄寓對自由無畏的嚮往。

行仁新村與逍遙園共生的狀態。(翻攝自展場影片)

如考古出土般的都市傳奇

這座由數個工務店及日本名匠承攬興築的精緻建築,甚至拆卸大谷光瑞京都老家「三夜莊」的部分構件來台復原。然而,自1940年開園,實際使用未滿三年,便因第二次世界大戰而閒置。

日軍在逍遙園北邊設立的高雄陸軍病院,戰後由國民政府接收,連同逍遙園一起成為國防部陸海空軍第二總醫院,以及院長、軍醫眷屬的眷舍。幾經人事更迭,移民陸續遷入,就著宅邸逐漸增建成龐雜的聚落,建築本體也劃分給幾戶家庭使用。此後近一甲子的時間,逍遙園被包藏其中,屬於這片名為「行仁新村」的一部分,難以一窺全貌。

一樓大食堂設展場,介紹各種建築構件。
紗綾紋磚地板。

2003年,國軍依眷村改建政策行將拆除行仁新村,殘破的逍遙園陷入被剷平的危機。里長反映櫛比鱗次的眷村裡有棟日式老宅,經媒體披露、後續文化局及文史學者探勘調查,始出現轉機。逍遙園的過往歲月逐一被爬梳出來,歷史建物與眷村民宅的縫合介面也逐步釐清。2017年起的修復期間,台日跨國交流,齊力研究修復細節,像是左官(洋灰壁鋪面)、柿葺(雨庇木瓦片)、網代(薄木片編織成圖案)等工藝技術都來自日本傳統匠師,部分建材如二樓小食堂地板的紗綾紋磁磚也至日本燒製。到逍遙園重新開園,這段保存歷史建物的歷程進行了近20年,這一年也是園邸落成第80年。(待續)

壁櫃和牆面常以日式石疊紋網代為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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