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莉娟
正如令人感到失落的片名，《落葉》（Fallen Leaves）是一部乍看之下百無聊賴、生無可戀的電影。譬如酒吧的場景，按理應該是傳杯換盞、喧譁吵鬧，卻只見每個人若有所思地喝著酒，與鄰座的人沒有交談，甚至沒有對視。即使樂團上台演唱節奏輕快的搖滾歌曲，也是板著臉唱，而且台下聽眾毫無共鳴，最大的反應僅是舉起酒杯啜飲兩口，台上台下截然的對比讓氣氛極其詭異。或許，這是想表達另一種形式的如痴如醉？好不容易，有勇者主動出擊展開搭訕，卻立刻鎩羽而歸，匆匆結束一回合，粉紅泡泡尚未起飛，就灰飛煙滅了。
《落葉》裡，眾人都是一臉木然，說話語調毫無情感，惹人發笑的地方往往夾雜著無奈，加上低彩度的畫面，讓人低沉苦悶的感受油然而生。導演彷彿在述說黑色幽默，告訴觀眾人生沒什麼值得期待，生活就是機械式運轉，沒有起伏。
延續著灰暗的基調，男主角霍拉帕與女主角安莎的眼神也沒有光彩，都是生活處處碰壁的天涯淪落人。男主角有憂鬱傾向，唯一愛好是酗酒，喜歡獨來獨往，同事只叫他姓氏，不知道他的名字。女主角也不遑多讓，因為窮困，長期違反規定以打工超市裡的過期食物果腹，因而丟掉工作。誰知屋漏偏逢連夜雨，就在此時收到電費帳單，嚇得她慌張地拔掉所有插頭，蜷縮在黑漆漆的房間裡。看起來對周遭毫不關心的兩個人其實都有善良的心，一個看似冷漠卻願意為同事的戀情助攻，一個再窮也要收養流浪狗。
或許正是這樣的相似性，霍拉帕與安莎在酒吧裡偶然相遇，瞬間便互生情愫，原本陰鬱的人生彼彿透進了一絲光明。讓人扼腕的是，他們初次見面沒有對話，再相遇後，霍拉帕又遺失了安莎的電話號碼。眼看著好不容易閃現的一絲光明即將轉為黯淡，他們卻憑藉那麼一點對光明的盼望，在彼此的生活圈裡繞了一圈又一圈，心中的渴望也在忽遠忽近的不確定感中不斷疊加，越發勢不可擋。
值得一提的是，《落葉》的氛圍相當懷舊，男人手上拿的那支摺疊式手機更讓人誤以為時空背景是二十年前，直到收音機傳出烏俄戰爭的消息，觀眾才恍然明白電影是現在進行式。但對兩個期待看見光明的人來說，高科技其實毫無意義，唯有愛才是他們的救贖。
酒精是霍拉帕灰暗生活中僅有的樂趣，雖然無法解決問題，至少在抑鬱當下多少有點抒解作用。但安莎的父親正是因為酗酒而離世，所以她極其痛恨酒精，勸說霍拉帕停止酗酒。眼看著兩人因談不攏而漸形漸遠，霍拉帕終於鼓起勇氣做了戒酒的決定。好不容易掙脫惡習捆綁的他，忐忑地按下撥通鍵，那一刻，屬於他的幸福悄悄來臨……。
在酒吧裡的一見鍾情，為霍拉帕和安莎幾近窒息的生活注入了氧氣，雖然好事多磨，他們卻越發堅定追求幸福的意志，終於絕處逢生，迎來了轉機。真實人生不也如此？有時甚至比電影還高潮起伏，讓人充滿驚喜。《落葉》提醒我們，在這個亂糟糟的世界裡，生命雖有痛苦，卻也有音樂、有朋友；葉子雖已落地，卻化為土泥繼續滋養其他生命。我們基督徒更相信，「耶和華靠近傷心的人，拯救靈性痛悔的人。」（詩篇34篇18節）因著上帝，人間有愛，也有拯救。無論日子是美好、是黑暗，祂始終與我們同行。
本文配圖為電影《落葉》劇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