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志偉（壽山中會華豐教會牧師）
校園中的權力縮影
《金字塔遊戲》是一齣自韓國網路同名漫畫改編的原創影集，描述一所女子高中的學生們透過自製程式「金字塔遊戲」進行祕密人氣投票的排名戰爭。從排名中，學生將從「頂端A」到「底端F」，劃分出班級裡竟是因家世背景之財富差距而產生的階級等級，也因此形成加害者、受害者和旁觀者三角關係的校園霸凌生存遊戲（註1）。
劇中常提及的一句話：「學校就是社會的縮小版。」道盡了在權力遊戲追逐中用盡心機盤算的人性，也反映出殘酷鬥爭的血淋淋真實面，象徵著在日常裡，許多人都彷彿如置身其中為求存活的無奈。
若將《當權力背叛人民：〈撒母耳記〉中的權力興起歷程，以及我們該如何看待所有的掌權者》一書套入分析，作者霍伯塔（Moshe Halbertal）與荷姆斯（Stephen Holmes）指出在位階制的權力中，坐擁權力的人可以遠端發號施令，權力從頂點往下或自中心往外，透過指令的傳達和下放，形成一條因果權力鍊。權力鍊越長，統治者便能藉著權力鍊影響人的行為，並藏身在後！
對此，《金字塔遊戲》劇情的一開始，位處於頂點的統治者在鏡頭鋪陳裡隱藏著真實身分。在外人看來她是無辜的，實際上她是在背後掌權，操控著代表A級聯盟的政治集權，在班上展現極大化的話語權與宰制力。階級架構的確可以促成集體行動，遂弔詭地形成班上其他學生竟「自願為奴」的被支配模式；而這一切直到被壓迫在最底層的「F」個人的「反動」──揭竿起義組成了D級聯盟與之抗衡，才打破這不合理的制度，甚至是瓦解這不平等的機制。
權力的誘惑與背叛
由於政治權力成為滿足人類欲望的強大工具，統治者從集體利益中獲得的權力，常被用來滿足自己或政權的私利。為了極力鞏固自己的統治地位，他們往往讓正當的政治目標，如愛、忠誠、神聖和道德義務等，淪為達成目的的手段，將本不應被利用的事物工具化。
在劇中，反派女主角白夏凜就如同撒母耳記中的掃羅一般，面對代表正派女主角程秀智如大衛般的威脅，內心深感不安。為了鞏固自己的「王位」，她不惜將身邊的人變成維持權力的工具。然而，如此無所不用其極地利用他人，甚至推卸應有的政治責任，將導致失控並遭反噬。正如撒母耳記揭示的，在「政治能（暴）力」關係中，關鍵因素是：君王需要他人的配合，所有政權都是如此；君王的命令要有效執行，需要他的軍隊認定這些命令合理。因此，當掌握實際權力（軍權）的人拒絕合作時，君王至高無上的命令就變成一句空話。無論統治者多強大，都無法完全依靠強迫，強逼那掌握脅迫實權的人為他們效勞。
人生如戲，劇中演變亦是如此。隨著白夏凜的權力受到挑戰，下層結構中的程秀智和明子恩如大衛與約拿單般締結聯盟，共同制定逆襲計畫。他們以各種方式拉攏盟友，逐步擴大結盟陣線。連偶像練習生林藝琳也因不滿白夏凜而加入反對陣營，整個權力金字塔開始出現動搖。
雖然白夏凜打出隱藏王牌，但林藝琳也晉升為A級，與原屬上層的A級聯盟展開對抗。此外，在金多妍等人的內鬥下，這個共犯結構開始瓦解。甚至最後，如同軍師般的徐度雅也選擇倒戈。
這些情節正如撒母耳記所述，當權力下放到每個執行者手中時，他們仍可保有一定程度的自主權（註2），改變統治者的命令。權力的式微和衰退，正是這種「微權力」的體現，也是政治統治中背叛的可能性。這場女性間的攻防，不亞於男性間的衝突，同樣展現了她們保衛權利的力量。
性別、權力與解放
聖經學者史東（Ken Stone）在其著作《性、榮譽與權力，申命記歷史書研究》（Sex, Honor, and Power in the Deuteronomistic History）一書曾提到兩性互動中的性別要素常常與權力產生糾葛，女性往往在男性對權力的渴求中被工具化，在撒母耳記中猶為明顯。
然而諷刺的是，劇中的男性倒像是被挾制的一群，除了被害人之一趙幽琳的家屬──像押沙龍般的便利超商店員兄長趙勝和──成為處理校園霸凌事件的協助者外，其餘男性角色都像旁觀者。就連程秀智那任職於軍中的父親，也似習於處在階級結構中，並相信這是維持社會秩序的一種方式。但這豈不無意間傳達出遊戲埋藏的限制？即這遊戲是屬於大家的，那麼大家都有權決定！因為，當臣服成為痛苦、當為奴成為習慣，這世上難道還有比這些更難以承受的事情？還有什麼比完全失去自我地活著，讓他人掌控自我喜好、自由、身體和生命等更悲慘的生活處境？
這無疑強烈地對應著撒母耳記上8章10～17節中，先知撒母耳提醒以色列人有關君王權柄的宣告，統治者將享受著至高無上的絕對王權，成為如神般被人景仰的對象，這在上帝話語的啟示中本就不該是真理。若欲破除這樣的意識形態，那麼我們豈不該為了所追求的自由而選擇勇敢抗爭、擺脫奴役束縛的枷鎖？我們應當有智慧，不質疑人生來自由；因此，我們所有人都應是對方的同伴，不該讓任何一人身處於奴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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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戲劇我們可得知其中最重要的反撲力量，在於同伴間的彼此信任，人與人之間的真心相信，為在權力下而有的背叛、傷害帶來解套。但遺憾的是，單純的信任只是戲劇所呈現過度浪漫的理想化，並非《當權力背叛人民》此書視角中所陳述的論證，因為在政治權力極為複雜的現實結構中，統治者為了政權利益的延續，有著「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之矛盾，肆無忌憚地「政治工具化」是迷人的毒藥，滲透、侵蝕和影響人類各項愛的關係。
最後，筆者深信，聖經文本內蘊含的政治敘述依舊在流傳與再書寫詮釋，也饒富趣味地如許多劇迷引頸期待該劇是否會有第二季的可能性。
註
1.這是每月舉行一次的遊戲，透過手機投票將班上同學分出不同等級。每人有五票，最高是A等級，沒有票或是沒有參加的人自動變為F等級。遊戲規定，等級低的人不能反抗等級高的人。因此，等級高的人可以「合理」使喚和欺凌等級低的同學。
2.撒母耳記下15章15～17節，大衛王藉由書信遠端遙控而製造烏利亞的死，其心裡想的是只死一人，欲將烏利亞派到戰火最激烈的前線，令約押撤軍丟下烏利亞一人。但聖經敘述約押並無按照信中的指示行事，除烏利亞之外，大衛幾位軍兵也白白送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