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料提供◉總會大專TSCM小組
整理◉林婉婷
台灣基督長老教會總會大專事工委員會主辦的「TSCM台灣基督徒學生運動」營隊，今年主題環繞「台灣綠能及環境公義」。透過台灣環境規劃協會的策畫安排，青年於7月15至18日這四天實地拜訪台灣西部沿岸的離岸風電場、光電場，以及受綠能電廠影響生活及生計的當地居民。
近年國際間推動「經濟發展去化石燃料」，加上極端氣候加劇，「淨零排放」漸成為主流，台灣亦投入其間。台灣除原有用電需求，還要再加上人工智慧（AI）產業發展趨勢，如台積電2奈米製程、建立資料中心等亟需大量電力，進而確保生產以及台灣的國際地位和安全。以台積電高雄廠為例，根據高雄市政府環保局資料顯示，變更為2奈米製程將使其瞬間最大用電量達42萬1273瓩、年用電量達37億度，約為高雄市2023年總用電量12%。又根據經濟部報告分析，在AI產業穩定發展的情況下，台灣2024至2033年的全國電力需求年均成長率約為2.8%。
根據台灣大學社會科學院風險社會與政策研究中心彙整的資料顯示，台灣在2023年的發電方式與占比上，仍以燃煤占42.24%為最高，其次為依序為燃氣39.57%、再生能源9.47%、核能6.31%。再生能源總發電量為267.09億度，對比前年成長將近12%；其中以光電占4.58%為主，其次為風力2.20%。
目前台灣社會對高階放射性廢棄物（核電用過的燃料棒）的儲存問題尚未取得共識，甚至用過的燃料棒曾塞滿核電廠，無處可堆放，致使核二廠一號機提前停機；另隨著運轉執照有效期屆滿，核一、核二廠相繼依法進入除役，核三廠一號機也在2024年7月27日停機、等待除役環評。而建設新核電廠不但有安全與汙染疑慮，工程本身亦相當耗時、高成本。種種因素下，政府近年積極推動綠能，在2022年，台灣再生能源發電量就已超過核電發電量。
推動綠能是國際趨勢，也符合台灣的能源需求，世界級風場的台灣海峽、光照充足的南部，皆能提供豐沛綠電。然而，未能充分落實公民參與的綠電建設卻可能反而對在地生態與生活造成傷害。
彰化與雲林外海將有千支風電機柱，但本次活動導覽者許震唐、漁民權益暨環境永續中心的工作者們皆指出：政府選擇在苗栗到雲林外海一帶廣設風電，原因之一是根據漁業年報，這一帶進港的漁獲量低，以為在此設風機的影響小。但實際上，該區漁獲豐富，不過由於西海岸水泥化、泥沙淤積，漁港變成候潮港，在漲潮時才能進出港，造成捕撈次數減少；另一方面，漁會、漁市功能不彰，無法維護漁民權益，該區漁民只得將魚貨送至其他縣市販售。
據實地訪查了解，政府與風電業者未深入實地調查，未與地方妥善溝通和嘗試降低影響，便在該區廣設風電。加上風電業者兩面手法，安撫漁民同時，又向警方通報漁民為黑道，警方大規模搜捕漁民。協調會上甚至出現不明人士刻意坐在漁民旁。漁民們對這些行徑深感不滿。類似狀況也出現在光電。政府允許光電設置於不利農業的土地上，卻未了解實況；部分光電業者與民眾、養殖業者之間缺乏完善溝通；漁塭被光電業者以高價承租，原本使用漁塭養殖的租民被迫離開，一再帶來衝突、分裂和不信任。
參與本次活動的台南大專學生中心牧師高柏恩也提出觀察：台南七股養文蛤的業者靠著抗爭，避免台61線以西的土地光電化，但內心仍然恐懼，深怕政府隨時改變心意；他們更對光電業者抱持著極度不信任的態度，因為他們在過程中看盡這些人為了開發所使出的各式手段。
「這將讓地方居民進而與其他既得利益者結合，反對政府推動綠能。」漁民權益暨環境永續中心主任鍾瀚樞說：「當農漁民失去農作機會，等同他們的專業技能被剝奪，且沒有其他工作能力，他們因此陷入生計困境，且更加感受主流社會缺乏對農漁民的肯認。這樣的社會，恐怕是強化了霸凌性，而非成為人們的支持系統。」他申明，政府與民間推動綠能時，必須兼顧環境權益的公正轉型。這當中包含民眾肯定農漁民這身分及工作之意義與尊嚴的「肯認正義」，推動政策與建設過程與相關居民妥善溝通的「程序正義」，以及資源和權益妥當分配的「分配正義」。
合辦本次活動的台灣環境規劃協會秘書長陳郁屏強調，建設規劃應具有合理性。她以英國光電發展為例，規劃應考量自然與文化地景價值的保存、生態系功能與生物多樣性的保育、複合發展共享空間、在地社區知情參與及獲益，而非只考慮能源及部分產業發展需要；綠電是暫時性設施，不應造成土地及社區民眾的長久性傷害。政府、相關業者及民眾應重視專業第三方的調查，而非利用專業調查之名義來滿足單方面利益和訴求。
長時間針對開發進行田野調查的許震唐則提醒，綠能及相關問題不易找出解方，但是大家仍須好好地收集資訊，深入地實地觀察，冷靜地思考判斷，而不要輕易地被有心人士操弄、帶風向。
活動最後，眾人宣讀《阿克拉信仰告白》以及教宗聖方濟的《為我們大地祈禱》，期勉彼此繼續以基督信仰為基準，來看待、反思這幾天的所見所聞，以及未來經濟發展與生態維護間之難題。
學員分享
台南大專學生中心牧師／高柏恩
在四天田野中，我見識到林益仁老師所提的「睿智原住民性」（Apt indigeneity）。在台子村漁港漁民身上、講師震唐大哥及高雄鳥會彩綢姊身上，都散發出這一種深層與土地連結的智慧。這樣的智慧也指向靈性的向度，邀請人在生活中打開感官，關注自我與上主、自我與鄰舍以及自我與環境這三者的關係。一個真正屬靈的人，會在意能否與自己身邊的人和環境共好。這種認同「在地（土地）」的生活態度，將使人體認在世界的內裡有一股運行當中的靈性，使人學習上主愛世界的方式。
新竹大專學生中心同工／謝心柔
「好光電要放在對的地方！」看似合理的一句話，卻充滿許多問號？何謂好光電？何謂對的地方？在理解自己所在意的面向後，我們還有個重要步驟，就是綜合整理及綜觀資料。答案是需要我們去思考的，而「淨零」與「公正轉型」需要綁在一起的，不管是面對哪個問題，希望各處的我們能防止新的不平等或社會對立在轉型過程中產生！
新竹大專學生中心學生／河野共喜
2011年的三一一地震後，日本開始轉向脫離核能，並急切地導入再生能源。日本的太陽能發電得到廣泛普及，但風力發電的普及程度不如台灣。台灣風力發電的迅速普及在經濟上具有價值，但對自然環境和地方社會的影響不可忽視。漁民和農民等小型社區的聲音未能充分反映，這在日本過去也曾經歷過。目前，日本是在「保護生命」和「重視生命」的理念下，愈來愈重視地方社區的聲音。台灣也應參考這一點，在推進風力發電的同時，協調地方與社會。政府應徹底進行環境影響評估，和人民應通力合作，採取措施保護漁民和農民的生活。
台南中會海佃教會青年／陳慈菁
想想，很多事的發生都是因為台灣以資本主義為主，做事情常忽略人的重要性、土地與人的關係，只看重眼前的利益，造成在地居民對綠能反感。「為什麼一開始不好好溝通好好規劃呢？」「為什麼要忽略人權忽略環境呢？」「這不是會導致後來變得更麻煩嗎？」我內心充滿著對政府的疑問和不滿。
台灣推動綠能背後所造成的種種傷害，每個故事聽了令人悲傷絕望卻有著小小希望。上帝正呼召我們起來行動，透過這個營會去看見不義的事，去扶持弱小者。雖然這件事發展得不順利，但也有更多人看見了他們的努力。我們不要成為旁觀者或是呆呆地只會被帶風向的人，思考和反省的能力是上帝給我們最大的恩典。
嘉義大專學生中心牧師／劉耀義
我們可以跟不同立場的人進行友善的溝通跟討論綠能，這是必要的。討論當中，不管是對漁民、養殖業者還是野鳥們的衝擊，都還沒有完美的解答，只有努力嘗試著今天比昨天更好一點點發芽的可能性。
台中大專學生中心學生／蘇子達
無論是光電板、風機，興建時應該要與當地人溝通，也要將對居民的影響降到最低。就算是再生能源，也沒有一種發電方式是真正的零排放，各種硬體設施都有一定的碳足跡。我們除了要增加再生能源的發電量，也要減少生活中的用電量。我們要讓永續環境和經濟發展能夠雙贏。
花蓮大專學生中心同工／陳真理
淨零以前，也要靜靈。
我們一直用犧牲環境的方式換取科技的進步，然而方便乾淨有效率的生活都是以人為主體在想，很少考慮到這個地球上其他的生物。上帝使人為萬物之靈，站在食物鏈的頂端，究竟為了扮演什麼角色？
過減少浪費和垃圾的簡樸生活很不容易，看著無能為力改變的現狀也會意冷心灰。如果有什麼原因能鼓勵人堅持下去，一定是想回應上帝要人成為好管家的呼召。唯有真實地順服與信靠上帝，不再為資本主義操控和買單，才能盼望與萬物共生共好的上帝國能夠實現。
馬偕醫護管理專科學校學生／七海
印象最深刻的是原住民部落拆遷的故事，以前我總和普遍社會大眾一樣不理解原住民文化，導致看待他們的家園被拆遷時帶有許多刻板印象。但在深入了解他們與土地之間的故事以後，我較能以客觀的角度看待這些事件。所謂客觀，就是從兩個方向切入，以政府利益的角度來說，政府需要企業開發土地，賺取獲利；但以原住民的角度來看，這是屬於他們的土地，是他們世世代代生存的土地，也是聖地。不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雖然政府為了達到目的，用所謂原民法告訴他們政府已幫助解決問題，卻又反過來用法律來壓制原住民，所以最大的核心問題是這個社會的法制。
台南大專學生中心學生／曾俊崴
「綠能你不能」是一句網路上在暗諷民進黨支持者的常見用語。很諷刺地，這或許也是因綠電建置，生計受影響漁民的處境；並非對於特定政黨的厭惡，而是出自於倉促建設的綠能發電，油然而生的相對剝奪感。
這次「TSCM台灣基督徒學生運動」營會走訪鄉鎮，實際聆聽不同利益關係人的聲音，深切體認到，能源議題難以用二分視角看待，無法找出絕對的善與惡；很難在如此兩難的議題之中，將過錯完全歸咎給任何一方。然而在這看似無解，且複雜的關係之中，我們仍看見一些組織致力於促進漁民與能源業者的對話。他們了解能源永續的重要、在意環境的變遷、也能同理弱小一方的心境。他們不是要分食綠能產業的大餅，只不過是一群盡心盡力，在自己最在乎的議題上默默耕耘的一群人。
新竹大專學生中心學生／梁郭美庭
我們應該正視一件事情：環境開發人為不是不好，而是要用在對的地方上，用正確的方式。我學環境相關科系，我覺得我們很容易因為專業，便對環境失去良心；容易因為世俗的想法，僅重視土地的交易價值。以環評為例，環評者若站在商業利益的角度，他可以把不利於開發的數據寫成利於開發的數據，結果遭殃是環境，以及靠天吃飯的老百姓。
但就像原住民所說的，他們把土地視為生命，而非商品。我們必須承認，土地是有生命氣息的，每塊土地都是無價的，而非商品。我們既然住在這塊土地上，就要尊重這塊土地的生命。大自然是上主最美麗的創造，我們既然認識上主，更要珍惜大地，因為大自然是奇妙可畏的。
台南中會海佃教會青年／陳柏沅
其實漁民是支持再生能源，只是他們的訴求並沒有真正且完整地被聽見，民眾被誤導、被帶風向，以為他們就只是黑道、想要更多錢而已。我們平常只聽新聞這樣講，聽完就沒了。當我們深入去了解這些事情，會發現存在很多問題。
台南中會海佃教會牧師／張丹綺
這幾天開了許多眼界，了解更多關於台灣複雜的狀態，前人排碳後人熱死。人類對財富和權力的野心，犧牲數以兆計的生命。人類需要知道這件事。這三年，我以斷食、剪極短髮、自帶食具、購物袋、利用公共交通工具，栽種植物等行動，表達自己對人類生活的看法。願所有生命受到尊重，尤其是有能力選擇且能感受脈絡與時間的人類，我們需要學習如何善良。
本專題相片提供／總會大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