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彩見證】隻手服事行義路 基督忠僕Towana牧師的生平

◎顏約翰

5月16日,我聽到基督的忠僕Towana(吳成功)牧師下午由馬偕紀念醫院送回老家後,已經安息了。我相信師母及家族人都非常不捨,因為Towana退休才不到一年,竟然比我們先回天家,應該我們這些比他早退休的人先離開世上才對。然而,人一生的生命,正如約伯所說:「我赤身出於母胎,也必赤身歸回;賞賜的是耶和華,收取的也是耶和華。耶和華的名是應當稱頌的。」(約伯記1章21節)

觸電意外截肢

1953年8月26日,Towana出生於花蓮縣北端純樸的和平部落。他的父親為Saysay,母親為Sayfik,他是長子,有七個兄弟姊妹。他的家庭篤信基督,孩子們自幼熱心參與主日學、禮拜。家中以農為業,Towana作為長子,被期待承繼家業,挑起照顧家庭的擔子。因此,他小學時認真求學,也殷勤幫助做農務。

讀小學四年級時,Towana與友伴放牛時,看見田間有高聳的電線桿佇立,上面有電纜線,就和友伴比賽,看誰先爬上去抓住電纜線。他們找來木條,插在電線桿的洞裡,踩著木條爬上去。

就在Towana抓住電纜線瞬間,他被高壓電擊落,倒在地上奄奄一息。他被送至新港街的診所就醫,但家境不好,當時又無健保,未能得到好的醫療,幾天過去依然不見好轉,他仍感到疼痛不已。直到村民Sontik憐恤他們,拿出7000元借給他的父母,叫他們快把孩子送至台東就醫。Towana至台東就醫,經醫師診斷,他左臂最後截肢了。斷臂、胸口、皮膚的痛楚,讓他天天哀嚎,幾次來回奔波就醫,仍未見效果。

有一天,一個Paylang(漢人)來訪,對他們心生憐憫,便購買藥膏及消炎粉供Towana塗抹。他的皮膚這才開始一天天癒合,最後可以站起來,身體慢慢好轉了。

Towana蒙主醫治,雖然缺一隻手臂,但他說這是恩典。成長後,他因感受到上主的愛與教會的關懷,又經牧者Sawram(羅正義)鼓勵,於是決心獻身讀神學院。

獨臂完成學業

Towana有心讀初中,但家庭環境不好,無法供他讀書,他只好前往基督教芥菜種會花蓮習藝所的原住民墊腳石補習班(男子補習班)學習。後來他考上玉山神學院,雖被稱「獨臂刀王」,但他不因殘缺而自卑,很有自信地追求課業。他常向老師及同學提出令人發噱的怪問題,反而成為班上的開心果。

我是Towana在玉神的學長,一日深夜,他來我的宿舍找我,要我幫忙他寫約拿書的報告。指導老師是教學嚴謹的陳博士,他擔心通不過,這門課會被當掉。隔天就要提交至少十頁的報告了,而且當時沒有電腦,必須手寫。我們通宵達旦地討論,研究參考書籍,最後在凌晨5點完成報告。後來他告訴我,老師稱讚他寫得很紮實,有理論根據。往後他自己逐一完成報告,一次寫得比一次好。

放寒暑假時,Towana會回家幫助家人做農務。他犁田、插秧、割稻樣樣行,對父母極孝順、體貼。

1979年6月,Towana完成畢業論文,終於自玉神畢業了。接著,Towana就要被分派到教會事奉,為了牧會,他打算學騎機車。單手如何騎機車?經過一番努力,他做到了,奔馳在街道上時,讓大家甚感稀奇。不僅如此,他還學了開車。當時的車尚無自動排檔,都是手動排檔,單手要如何換檔?他很聰明,要換檔時,先用胸膛頂著方向盤,然後一隻腳踩離合器,一隻手握排檔,就這樣順利行駛在道路上。
就讀玉神期間,我們交情就很好。經常一起談天說笑,談心事,也討論功課。我們會一起到校外郊遊,在農場一起禱告。洗完澡後,我見他洗衣不方便,也常常幫他洗了晾晒。1994年,我們各自牧會多年後,再回校就讀牧範學碩士班。他那時糖尿病很嚴重,我會幫他注射胰島素,所以我也是他的「特別看護」。

隻手牧養教會

1976年的夏天,Towana畢業後被分派至Sawalian ‘Amis(東美)中會Sa’aniwan(宜灣)教會。該教會很弱小,信徒僅十餘人,但Towana在那裡牧養部落的居民直到1979年。而後,Towana被派至鄰近的Tomiyac(博愛)教會,該教會重視孩童及青少年,常舉辦聯誼活動。

1979年時,花蓮鳳林的’Amis(阿美)中會Molisaka(森榮)教會急需牧者關懷,Towana亦受派至該會作傳道師。當時他到該會須徒步走近一小時,若逢雨天更是難行。該教會位於林區管理處的伐木站,他在那裡常聽到載巨木的流籠上上下下時發出的巨響,也看見搬運巨木的卡車來來回回奔馳。他牧會同時,利用晚上的時間讀夜校,取得了高職文憑。在這裡,他認識了張英聖姊妹,兩人結為連理,但沒幾年傳道娘就蒙主恩召了。

1983年,原為傳道師的Towana已通過教師講道,適逢Sawalian ‘Amis中會Alapawan(泰源)教會無牧者,他便於6月10日就任並被按立牧師。他封牧之前,父親Saysay蒙主恩召,他要研議封牧事宜,也要處裡父親的後事,最後他堅忍地先完成封牧,接著辦理父親的後事。

Towana在Alapawan教會近八年,視當地為故鄉,不只牧養教會,亦關懷社區。他更走向距離遙遠的Sena’(順那)部落傳福音,不畏狂風暴雨,只要Sna’(北源)教會需要協助,他就前往照料。

1990年,他轉至Sawalian ‘Amis中會Etolan(都蘭)教會。都蘭社區是社區凝聚力強的部落,Towana不只挑起教會繁重的工作,也盡力推動社區營造。會友愛戴牧家,常供應牧家的需要,並一起為教會與部落祈禱。後他因屆齡且牧會達47年,就於2023年8月19日退休。

忠心完成使命

1990年一個仲夏的夜晚,Towana駕車來我當時牧養的’Amis中會Tokar(督旮薾,當時名為「山下」)教會。我出來迎接時,他說帶來一個「實習長老」,頓時我傻了,教會何來實習長老?原來是他即將迎娶的師母。1991年2月29日,他們在我牧養的Sawalian ‘Amis中會Falangaw(馬蘭)教會舉行婚禮。

Towana牧會期間,講道鏗鏘有力,內容激勵人心。聽道者有時像坐在山谷聽呼嘯的風聲,有時像站在海岸聽澎湃的潮聲,總會傾心仰望十字架。因此,Towana常受邀到其他教會舉行培靈會或奮興會。

Towana除了牧會,也熱心公共事務。他曾在’Amis中會、Sawalian ‘Amis中會擔任書記、議長等職,在台灣基督長老教會總會擔任總委、青年委員、傳道委員等職,也曾擔任玉神董事。

Towana於中會任職時,雖然常常是去醫院看完病後,接著趕到中會事務所開會,但仍熱心協助中會推展聖工,促使中會事務不斷成長。另外,他也常關懷、提攜晚輩,鼓勵他們在任何困境中向上主祈禱,懷謙卑之心完成上主託付的宣教大業。

Towana晚年病痛纏身,尤其是糖尿病,讓他痛不欲生。她的女兒吳嘉慧說,Towana2023年12月時不慎摔斷腿,動手術後便在家休養。期間仍不忘教會事工,每日用手機聆聽上主的話語,並不時打電話關懷傷病的會友,也彙整聖經章節給週三小組禮拜參考。嘉慧說,他的父親對痊癒抱持信心,還想出版阿美族語電子書。

但到了2024年4月,Towana因疼痛不已就醫,卻查不出病因,5月4日掛急診,轉至台東基督教醫院,證實罹癌,而且已擴散。嘉慧說,在醫院陪伴父親的這段時間,是他們關係最緊密的時光。她的父親很堅強,從不因疼痛而口出惡言,堅強地接受醫生診斷的病況,對每個人說平安,也時時禱告,一心想穩定一些後就回家。

Towana不想治療,只想多一點時間陪師母。於是,家屬跟院方借了氧氣瓶、血氧機及抽痰機,在5月16日下午帶他回家。到家後,他看看家人,和家人說話,最終不敵病魔,於當日下午3點18分離世。她的女兒說,感謝上帝賜給他們這麼好的父親,他們很愛、很愛他,也每天在他耳邊說感謝的話。

我確信Towana已安然回到上主為他預備的美好住處,他不再是殘疾之人,而是充滿榮光與主同在樂園裡。在主裡死的人有福了!「他們息了自己的勞苦,做工的果效也隨著他們。」(啟示錄14章13節)
綜觀Towana七十一載短暫的人生,處處都有上主恩典的記號。他為人謙和、言談風趣又至死忠心,畢生盡己之力完成受主託付的使命。他雖身殘卻不自卑,信心昂揚地奔走天路,是阿美語說的Caay kapohed a masamo’ay(不畏困境的勇者),讓我們無限地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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