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婷屏東報導】震驚全台的台北市信義區「培諾米達幼兒園」性侵與偷拍案一審判決已在8月16日出爐，被告毛畯珅被判有期徒刑28年。針對幼兒的性暴力防治教育，在過去常被視為「自我保護」的教導，但事實是，面對在體能、權勢、表達能力和社會關係都更強勢的成年人，幼兒沒有辦法單靠自己做到「自我保護」；勵馨基金會高雄分事務所社工督導顏莉璟在8月23日受訪時指出，保護孩子的責任在於大人，而防治教育則是讓孩子認識「身體自主權」與「感覺辨識」。
孩子的感覺很重要
勵馨早在2020年便出版《兒少性侵害防治新觀點：尊重，不只是說說而已》雙向手冊，一方面幫助大人建構觀念、破解迷思、學習如何成為孩子的「重要他人」，一方面以「說不真的不容易」為主題，引導孩子們認識身體自主權，學習「拒絕」和「被拒絕」。延續這樣的觀念，後又為幼兒園老師們開發系統性教材《小星與空空鳥》，其中包含動畫、歌曲、圖表和教具等資源。另勵馨彰化分事務所也在2020年出版翻翻書《秘密派對》，帶領孩子們思考、討論不同接觸所帶來的感覺、分辨秘密的性質、如何尋求他人幫助等。
顏莉璟說明，所謂「身體自主權」是指讓孩子們知道自己可以決定對身體的界限與感受。事實上，多數孩子們都知道何謂隱私部位，也知道這些部位不應被他人觸碰；然而兒童性暴力的行為人有相當高比例為「熟人」，他們的藉口或利誘，容易讓孩子的「感覺」被混淆，因而無法拒絕或表達感受。
而勵馨基金會希望透過教材，讓孩子們能夠識別不同感官所帶來的「感覺」，以及感覺背後的「情緒」。例如在親子活動場次，會透過「口香糖」遊戲，讓參與者感受不同對象、不同部位的觸碰差異，而當自己想要去觸碰但被對方拒絕時，又要怎麼去理解、去尊重。
顏莉璟提醒，身體的隱私部位與稱呼應要被正常看待。大人可能會預設立場，擔心這些性器官的解說讓孩子「想歪」；但實際上不隱晦的態度，反而能鼓勵孩子們勇敢提問，讓議題好好被討論。性器官就像心臟、胃、大腸，一樣人類是身體器官，需要被好好照顧、好好對待以保持健康；不需要以羞恥的態度面對，如此也能避免遭遇性暴力的孩子不知所措、覺得自己「不乾淨」而自我譴責。
兒童性暴力防治的新觀念是感受、表達與尊重，而不是定出要防範的對象或要保護的部位。顏莉璟建議，當聽到孩子們表達「自己感覺怪怪的」，花時間傾聽、理解他們的想法，而不是立即去忽視、否定或責備。
她舉例，在《小星與空空鳥》裡就有描述小星與爸爸牽手時，爸爸的力氣太大而讓小星感到不舒服；而實務上就曾有孩子以神秘的口吻說出一個「秘密」：就是他的爸爸也會力氣太大，而且鬍渣太刺人。這顯示對小孩子來說，要表達某個「親近之人」的「親近」讓他們感到不舒服，其實需要很大的勇氣，也因此需要更多的支持。
為孩子編織支持網
兒童性暴力的行為人可能會以話術施壓，例如「你說出去會讓爸爸、媽媽吵架」或「你說出去就會害我被關起來」等，讓孩子不敢求助。但顏莉璟強調：「把大人的責任還給大人。」問題並不是孩子導致的；當事件發生，大人要成為孩子的後盾，讓他們明白這不是他們的錯。
顏莉璟表示，幼兒們遭遇性暴力，第一時間的感受更多是怪異、疼痛，而不是聯想到「性」；意識到通常是大人們告知。這時候大人們過於災難性的描述或態度，很可能反讓孩子責怪自己；應該讓孩子們知道他們不會因為這件事而被否定，這樣的態度亦有助於孩子的創傷復原歷程。
她也提到，雖然孩子們多知道要求助大人，但有時候成年人可能會漏接孩子們的求救訊號。所以希望孩子們除了信任的大人，還有可以求助的手足、同學和朋友們；宣導時也會鼓勵孩子們成為別人的小天使，同儕間發揮互助力量，為每個孩子建構更完整的支持系統。
針對「培諾米達幼兒園案」，顏莉璟指出性侵害多是密室犯罪、定罪率本就較低，而受害者為幼兒的案件定罪率又更低，因為幼兒確實較難清楚表達人、事、時、地、物等資訊；不過現行有受過專業訓練的「司法詢問員」能提供幫助；他們會先與孩子建立關係，並以測試確認孩子的認知能力，進而協助他們表達。她個人很佩服該案件中受害者家長們的決心，也因為家長們對孩子們的充分信任，讓他們能勇敢表達感受。
花時間與孩子對話
在8月25日上午，勵馨屏東分事務所於屏東市立復興圖書館嬰幼兒閱讀室舉辦《小星與空空鳥》親子活動，另導讀《秘密派對》、帶領現場親子學習分辨「好秘密」和「壞秘密」。屏東勵馨主任卓蕙恩特別感謝圖書館和市公所對這場推廣活動的支持。
卓蕙恩受訪時說明，孩子們的自主能力沒那麼好，盥洗、如廁、更衣都需要協助，但對於照顧者可以接觸自己到什麼程度、若拒絕其接觸又有誰可以協助自己等，有時現實的情境讓孩子們難以拒絕。因此，大人要為孩子創造友善的環境，從日常生活中讓孩子們意識到「自己的意見被尊重」。
她舉例：天氣冷的時候，大人會基於知識和經驗感受到氣溫變化，因此直接要求孩子穿上外套；但孩子可能還沒有親身感受到寒意，沒有對話空間的單方面命令會讓孩子感覺自己的想法沒有被理解、接納。這時大人可以先帶著孩子去陽台感受溫度，也充分說明溫度變化的可能；若孩子還是不想現在就穿上外套，也可以預先帶著、等到孩子也覺得冷再穿上即可。
卓蕙恩點出，對大人們而言，要隨時留意孩子的意願並預留溝通時間，這確實不容易，但這樣的經驗與養成，能讓孩子們更明確識別出自己的意願不被尊重的時刻。
而當孩子們遭遇成年人的性騷擾、性侵害時，可能會先以隱晦的說法試探家長的態度，例如「老師很愛牽我的手」或「教練說他喜歡我」等；她建議家長保持敏感度，但若沒有第一時間發現孩子的求助，也不要過度自責。每當孩子向她表達某人的特別舉動，例如常常留下來聊天等，她會反問孩子：「這是你喜歡的嗎？」和「你喜歡／不喜歡的原因是？」進一步確認孩子的感受。卓蕙恩也提醒，家長們在詢問時應該要保持中立的態度，讓孩子能夠說出真實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