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圖◎布魯斯
早餐店總算忙完一波了。暑假尾聲的早晨，幾個新港國中學生紛紛起身，準備返校，制服上的藍色衣領，像路底的大海一樣隨風掀動。
現在是早上7點半，店裡米津玄師的歌曲〈Lemon〉傳入耳際，輕快的節奏，卻是描述人生滋味如檸檬酸澀。節氣已過立秋，空氣中仍帶著燠熱，腦海縈繞著歌曲朗朗的旋律，我踏入白燦燦的陽光裡。
聖山容顏 只為成功鎮勾勒
台東縣成功鎮上的每條街道，幾乎都是把山景和海景牽起來的連線。走上民權路這條斜坡道，太平洋在我身後，海岸山脈的綠盈滿眼簾。仰望間，一個輪廓深邃的男性側臉仰臥在層巒之上，不僅稜線的額、鼻、口、頷形象清晰，連眼窩、顴骨和法令紋在山形走勢間都栩栩如生，這就是傳說中成功鎮限定的「頭目山」。頭目山是成廣澳山連稜的一部分，展現海岸山脈嶔崎嶙峋的陽剛之美，出了成功鎮，因視角關係，頭目臉便不得見。
幾天前，「行動者咖啡」的老闆還跟我推薦過，趁夏季晴朗的早晨，有很大的機率與頭目相見。果不其然，在地人指引加上天時地利，就給我遇見了。
餐飲職人 帶著故事添新味
行動者咖啡的老闆鍾明峰爽朗健談，總是身著素面襯衫、帆布工作圍裙和貝雷帽，俐落有型。見我推門而入，便朗聲說道：「好久不見！」他幾年前返鄉，將一身手沖咖啡的職人技藝投注在這間由老家五金行改造的店面。
我選了來自台東鸞山流淚谷產區的淺中焙咖啡豆，透過專業手沖，品嚐起來口感滑順，有著多變的水果香氣。海岸山脈的咖啡種植自日治時期就有了，香茅精油產業也是大宗。鍾明峰說，這間店在他祖父經營時，是成功鎮地區最大的精油集散點「松金商號」。店裡一角擺著兩件色彩鮮麗的作品，是老闆工作之餘的藝術創作，分別畫著行動者咖啡和松金商號，他說還要再畫出父親經營的五金行，完成這組家族史連作。
邊聊著，老闆邊拿出工作檯抽屜裡的一疊日曆紙，上頭畫的都是當初他籌備這間咖啡店的設計草圖，年分標註是2021，武漢肺炎疫情正熾之時。他說，從社交距離管制和施工師傅相繼感染而停工，一路走到如今的一切就緒狀態，這就是行動者咖啡的精神。他指著另幅畫作裡曲折的線條說：「曲折沒關係，只要沒斷，就都是順行。」
我回想多年前第一次到成功鎮，在這個火車到不了的小鎮繞行，帶著鹹味的海風，吹不動鎮區沉靜的氣息。近幾年，鎮上的氣氛漸漸活絡起來，與在地農漁結合的創新飲食文化開始萌生，除了行動者咖啡以在地金桔醬製作手工蛋糕，「眺港café」也有調入木虌果的蜂蜜氣泡飲，「成功海銀行」則把阿美族潮間帶採集文化融入餐飲，推出有螺貝、海菜的套餐。百年老店「福和成糕餅」第三代老闆洪曉龍也是近年回鄉，以古法結合在地食材研發新口味，洛神花內餡的封仔餅酸甜不膩，帶來味蕾的新體驗。
飲食人生 用檸檬調出好滋味
轉進中山路，在地人常來的越式餐館「越來家鄉味」一直是我的用餐首選。這次來，看到門口張貼榮獲「全台小吃新指南『500碗』推薦店家」的海報，實至名歸。越式米粉、河粉、春捲、法國麵包配紅燒牛肉，都好吃。老闆娘親切和氣，對食物的調味卻有堅持，鄰桌問要加醋，「加檸檬吧，這碗加醋就走味了。」她說。店裡有新鮮檸檬切成小片，裝在進門的餐車小盒內供客人自取。
檸檬酸澀卻清香，成就食物的美味，也滲進人生之中。除了教米津玄師創作出引發共鳴的歌曲外，我也從聖山守護下的成功鎮職人們身上，看見擰擠而出的潛力與酸澀相伴的馨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