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口無遮攔】爸媽留下的話

胡忠仰(台北中會南門教會長老,曾任日商公司社長)

我的父母親,故胡茂生牧師夫婦在台北南門長老教會擔任牧師及名譽牧師長達55年(1957~2012年),後來3年內分別以88歲及86歲高齡辭世。因牧會時間甚長,與歷代的信徒感情深厚,有家族三代都是由他洗禮、主持婚喪,更多的家庭即使搬遷或移居海外,仍與他們終生保持連絡,相互關心互相祝福。

父母親在海內外人脈既深又廣,隨時都會有好友出現,我至今出席教會界各種場合最常被介紹的仍是「胡牧師ê第二後生」,而不是已經擔任十餘年的「胡忠仰長老」。

父親對子女的管教嚴厲,從守時守信、服裝儀容到信仰品德從不通融。對外他則展現「博學多聞、大將之風、到處受歡迎」,在牧會上算是當「白臉」的角色。我母親則是信仰堅定,但幹練冷靜、俐落果斷,「該出手時絕不猶豫」,教會很多「黑臉」角色就是由她來擔綱。他倆一搭一唱,把「舊式的牧師牧師娘角色」發揮得淋漓盡致,多采多姿過了一生。

時光飛逝,父母親辭世後如同斷了線、飛向天際的風箏越飛越高越遠、很多回憶也越來越模糊。倒是他們所留下的隻字片語反而歷久而彌新,譬如他們最愛講的:「與其留給子孫田地跟金錢,不如留給他們價值與信仰。」留給子孫的遺產「誠實、正直跟信仰就夠了」。

父親留下的名言極多,讓我們及他的後輩們受用不盡,譬如:「煩惱無路用、打算卡要緊」、講話要「簡單明瞭詳細講」、給人請客「太早到人講夭鬼,太晚到人講無禮數,5分前到上抵好」、做牧師要三便「講道便、祈禱便、死便」、鼓勵後輩「心頭掠互定、目標下互正、好膽向前行、大家來打拚」、「時代在變、世界會變,只有上帝及福音不會改變」,以及教會聘牧「胡六條」:1.使命與信仰,2.心神肉體勇,3.頭殼當甲種,4.人格面貌高尚,5.尊嚴要保養,6.謝禮無勉強。

老一輩牧師牧會雜事很多,舉凡做媒、作保、找工作、寫介紹信、借住一宿,夫妻、小三、婆媳、妯娌失和、失業救急、家族吵架、婚喪喜慶、老人就養、小孩教育、喬學校、借學費、喬病床、介紹醫生、移民留學……等問題都會找牧師。我家常常高朋滿座,印象中我爸總是高談闊論,指揮若定,我媽通常都靜靜坐一旁幫忙記筆記、遞茶水以及陪同傾聽流淚。客人起身告辭時氣氛仍低迷,我媽媽這時會「柔聲但堅定」地對著來客夫婦來上一句「無要緊,上帝會給恁開路啦!」,讓整個場面頓時感性暖和起來,又得以圓滿收場。

媽媽對她的4個小孩、9個孫兒及娘家大群的弟妹親人們也是如此。從小我們在學業、事業、家庭碰到了各種瓶頸挫折而致徬徨無助時,她總是「好整以暇、自信滿滿地」拋出這句話鼓勵大家,並樂此不疲,好像這句話是理所當然的。

媽媽辭世後我偶而會夢見她,她仍是帶著淺淺微笑,柔聲但堅定地說:「無論碰到什麼事情,你要信靠上帝,上帝一定會給你開路。」媽媽的話我最記得這句,而且這句就夠了。

我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