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婷高雄報導】二二八事件不是僅發生在某一天、某一地點的單一事件,全台灣各地都有自己的「二二八」。78年前3月6日的高雄,國民黨軍隊屠殺市議員、血腥鎮壓市區民眾,無數生命隕落於刺刀和槍口下,後續還有漫長的白色恐怖,讓人們對政治議題噤若寒蟬。這幾年來,高雄市政府都會在這一天於高雄市立歷史博物館,也就是過去的高雄市役所、屠殺發生地,舉辦獻花紀念活動。今年在獻花後,特別邀請水質學家、政治受難者家屬黃春蘭分享自己去年出版的新書《黃春蘭的逆襲人生:遲來的遺書》。

1952年,父親黃溫恭被逮捕時,黃春蘭還在母親楊清蓮的腹中,但黃溫恭已經知道自己有個即將出生的女兒;而他被槍決時,黃春蘭只有五個月大。楊清蓮是路竹國小的老師,在丈夫離世後撐起整個家,並且讓兒子黃大一、大女兒黃鈴蘭、小女兒黃春蘭接受良好教育。楊清蓮不是基督徒,但當年為了避免進入青春期的黃大一走偏,特別將他送到教會。
黃溫恭是牙醫師。黃春蘭表示,自己最感動的是,父親在臨終前於遺書中寫下捐出遺體、為醫學生解剖和學習做出最後貢獻的願望,可惜當年資訊傳遞緩慢,家屬沒有來得及去取回父親的屍體,只能草草掩埋於六張犁公墓。父親的遺願無法實現,但哥哥在2023年離世後將遺體捐出,完成父親的遺願。
黃春蘭指出,根據台灣轉型正義資料庫統計和相關學者分析,「蔣中正介入」是政治犯生死的關鍵。有介入者近三成被判死刑、逾三成有期徒刑高於十年;沒介入則3.7%死刑、75%有期徒刑低於十年。黃溫恭原判有期徒刑15年,因為蔣中正大筆一揮,改判死刑。

黃春蘭坦言,雖然家境不殷實,但因為家人們滿滿的疼愛,她不像哥哥、姊姊,沒有太多關於政治受難者家屬被歧視的記憶。直到大學申請赴美留學獎學金,卻無法獲准出國、耽誤整整一年,那是影響她生命的重大挫折。
在1992年、解嚴後五年,黃春蘭取得國立高雄海事專科學校(現在的國立高雄科技大學)教職缺,但聘書還要經過「安全調查」、開學前三日才取得,差點失去工作和來不及搬家。後來她透過查閱政治檔案,發現自己最早在高中三年級就被監控;監控長達數十年且鉅細靡遺,甚至某次相親的對話也被記錄在檔案中。
在這場分享會中,黃春蘭娓娓道來自己有家人疼惜、與土地親近的童年,婚後如何兼顧自己的學業、家庭和工作,以及致力水質研究和教學的經歷,也暢談自己以演講、展覽、紀錄片、表演藝術等方式參與人權教育,並重申「清除威權象徵」的重要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