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斷訴說苦難的記憶 走出台灣人的台灣國

(攝影/林婉婷)

【林婉婷高雄報導】由鄭南榕基金會、高雄市政府共同主辦的「100%言論自由:鄭南榕和自由時代特展」,正於高雄市立歷史博物館展出中,而推廣講座在3月8日下午登場。由鄭南榕基金會董事長、鄭南榕之女鄭竹梅主講,高雄市二二八關懷協會理事長、政治受難者王平水之子王文宏與談,鄭南榕基金會董事鄭任汶主持。

該場講座分為三階段。第一階段播放鄭南榕殉道20週年紀錄片《焚 IMMOLATION》。第二階段講座主題為「『___』眼中的鄭南榕——從家族史挖掘談歷史與記憶」,由鄭竹梅娓娓道來自己身為女兒、身為台灣人,如何看待鄭南榕對民主與自由的追求。第三階段主題「如果我是鄭南榕……?重回1980年代的理想與追尋」,鄭竹梅與王文宏談已經民主化的台灣社會如何記憶、省思威權歷史。

鄭竹梅坦言,自己是直到2019年,因為渴望更認識父親的故事於是申請查閱政治檔案,才比較暸解自己父親和許多民主運動前輩對民主、自由的堅持為何。若身為女兒的自己都曾經不夠暸解父親的理念,那麼距離更遙遠的台灣人呢?這也是鄭竹梅決定要「不斷訴說」這些事的原因。

鄭竹梅談到自己高中時觀看二二八事件受難者遺族阮美姝的插花展,當時不知為何淚流不止;現在想來,她知道那是一種意識到苦難不是發生在自己家族的「共鳴」。鄭竹梅指出,一個人承擔國家暴力的傷害很困難,但當有更多人一起直視那種悲傷,能夠建立共同的歷史經驗,讓台灣人一起分擔、一起前行,走出「台灣國」。

王文宏與鄭南榕,都出生於1947年、二二八事件爆發那一年。被問及是怎麼堅持、持續講述這些苦難的記憶,王文宏強調:「這些悲慘、悲傷的歷史,很多現在的台灣人沒有親身經歷,所以我們要持續訴說。」他也點出,二二八事件是白色恐怖、以及台灣國家認同混亂的源頭,台灣人必須認識這些歷史,才能真正去愛台灣這塊土地。

(攝影/林婉婷)

王文宏的父親王平水時任鹽埕區議員,在高雄三六大屠殺中受難,是家人花錢買回其屍首才得以被好好安葬。王文宏小時候還疑惑,二乘二、二加二都等於四、為何會有「二二八」?聽到他的問題,家裡長輩搬出那句「囡仔人有耳無喙」,但他仍然在作文裡寫下「我的父親在二二八被壞人打死」,並驚動學校教官和情治單位。

王文宏的母親王蕭受葉當時經營日本料理店,辦桌宴請情治單位才將這件事壓下來;但她仍擔心兒子入伍後會受到這件事影響,於是在他高中畢業後送他出國;王文宏和他的兄長們都因為黑名單身分,很長一段時間無法回到台灣。王文宏補充,當時情治單位經常到政治犯家庭「查戶口」,軍警常常特意選在半夜上門;王蕭受葉失去丈夫、撐起照顧家庭的責任,白天忙於生意,晚上還要應付軍警,甚至沒有辦法好好休息。

王文宏的祖父王風在日治時期參與工運,父親王平水是二二八事件受難者,而他自己是黑名單,曾接受史明指導、獲得「史清台」之名;1980年代,他在日本東京西池袋的新珍味餐館,幫助史明將《台灣人四百年史》裝在大味噌桶裡帶回台灣。王文宏自青年時期就參與台獨運動,去年參加青鳥行動和現在響應全台大罷免;對於台灣青年關心國家的行動,他表示相當感動。

鄭竹梅和王文宏都強調要持續訴說台灣苦難的歷史,尤其在這個國際局勢緊張、中國威脅升溫、台灣內部紛擾的時刻。鄭竹梅也在問答與交流時間補充,中國國民黨對於威權統治時期施行的迫害,始終沒有以「政黨」高度道歉,顯示國民黨是沒有反省的政黨。

這場講座有多位政治受難者家屬和社會運動夥伴出席。國立屏東大學社會發展學系系主任邱毓斌副教授,特別談到民主運動前輩傳承下來的「互相支持」精神;當年他還是大學生,與同學們在校園裡倡議勞權,缺乏辦社團和刊物的經費,鄭南榕贊助新台幣1萬元。包含過世前投入農民運動的詹益樺等人,因為有這些前輩們的支持,讓民主與自由的精神能種子到萌芽、到開花結果,促成解嚴後各樣學生運動、社會運動百花齊放。

(攝影/林婉婷)

現場也有去年帶著學生參訪鄭南榕基金會的老師分享。他坦言當初規劃參訪時,有其他老師擔心活動被視為政黨操作;但該老師認為,課本確實有收錄「五一九綠色行動」的照片,但沒有附上解說,老師應該帶領學生去認識這段課本遺漏的歷史。他以鄭南榕曾言「接下來,就是你們(我們)的事了」來強調傳承和教育的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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