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伊莉莎白‧艾略特(Elisabeth Elliot)
譯◉洪敬慧
週日是印第安人串門子的日子,儘管他們當中有些人很忠實地去鎮上的教堂望彌撒,但每個人都花大部分時間挨家挨戶談天及喝奇恰酒。那是一種玉米或米製成的發酵甜飲,偶爾會添加從市場買的鳳梨,別有喜慶的味道。總有少數幾個人會喝醉,然後被拖回家,不過在正常飲用量下,奇恰酒的威力不足以造成太大的危害。
羅莎會在週五做好她的奇恰酒,然後放在門邊的陶罐裡。當我週日去拜訪,她經常給我一杯酒。當我坐在他們家的小「門廊」喝那杯奇恰酒,聽著其他來訪的人講話,孩子會拜託我講個故事,這幾乎已成了慣例。我帶了一些聖經故事書,裡面有大大的彩色插圖,我會向孩子們解釋這些圖畫、說明畫裡的情節,藉此練習蓋丘亞語。每次我一到,霍吉會不知從哪突然冒出來,不再像以前那樣跑得無影無蹤。
「小姐來了!」他會低聲說:「那個小姐來了!」然後在場所有不認識我的孩子都會躲起來,帕法、羅米洛、霍吉和其他確定我無害的孩子,則會往我身邊圍過來。
「快來(Huillai)、快來,小姐!」他們會用這個蓋丘亞語的單字求我:「說故事給我們聽!說故事給我們聽!」
「咦?」然後我聽到背後傳來吃驚的聲音說:「你們意思是她會講我們的話嗎?」
「她會!」這實在言過其實了,但孩子們很容易滿足。我會先給他們看一張圖畫,解釋一下後問些問題,
看看他們是否理解。有時大人們會暫停交談,然後我發現每個人都在專心聽我說故事。
「閉上嘴巴!她正在講關於上帝的事。」
「關於上帝的事?」
「對啊,她就是這樣說的。誰知道是亂講還是真的?」
帕法用心聽所有故事並學起來了,當我漏掉什麼細節,她會提醒我。「不對,小姐,不是山羊皮──妳說他媽媽給他穿的是兩張小山羊皮,要去騙他的兄弟!」又或是:「妳忘了說大衛砍下了巨人的頭──用巨人自己的劍。多說說那裡,小姐。」她坐著,用手托著下巴,目光如炬地掃過我及其他聽眾,好看看他們是否都聽進去了。她時不時會拍霍吉的頭,壓低聲量卻仍舊讓我清楚聽到:「你這小孩是怎麼回事啊?閉上嘴巴啦!你沒聽到小姐正在說話嗎?」

羅米洛有時會隨著故事情節自顧自地演起默劇──他會撿起五塊光滑的石頭,放在他髒髒的、棕皮膚的手裡,把它們翻來翻去,無疑地他想知道自己能不能也用這些石頭殺死一個人。當我試著翻譯牧羊人詩篇,並跟他們描述牧羊人怎麼用油膏抹羊的頭,我看到羅米洛眼珠子往上轉,張開嘴巴伸出下脣。油是很珍貴的物品,他不由自主想好好保存。
帕法好幾次說服她父親來聽故事,雖然他可能覺得平日忍受我的破蓋丘亞語已經很累人了,但逐漸地,他也對我的故事越來越感興趣。
「這些是妳的祖先對你們說的故事嗎?」他問。
「嗯,是的,佩德羅,我的祖父和我父親都對我說這些故事,但他們是從一本書學到的,就是上帝的書,你知道那是什麼樣的書。有一天,你和我會將這本書翻譯成你的語言,這樣你的族人才能夠明白上帝說了什麼。」
「上帝說的話是沒有意義?還是真實的?」
「是真實的,佩德羅,並非沒有意義。」
「那就是好話。妳的祖先知道一些很好的故事。」
羅莎從未真正靠過來,坐下聽故事。當帕法要求她來一起聽,她只會把火搧得更猛烈,並說:「講得我好像有大把時間聽故事!」當我問她想不想聽,她只給我淡然一笑,說:「我要預備奇恰酒給我的客人。」我偶爾會懷疑她是不是豎起一隻耳朵聽我說故事,當故事進行到引人入勝的地方,她會暫停手上的工作,忘記自己在做什麼。不過,只要我看向她,她立刻又忙了起來。 (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