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總編踏話頭 ‖‖
台灣原住民族擁有豐富的文化內涵,在文學、音樂、藝術等眾多領域,都展現上帝賞賜的極美恩賜。然而在現實的處境中,福音與文化之間卻始終存在張力,留給基督徒思索上帝並見證信仰的空間。5月第三個禮拜日是玉山神學院奉獻主日,本期新聞專題從神學探索、原鄉及都市牧會現場出發,傾聽部落的心跳聲。
——總編輯陳逸凡
信仰如何扎根水泥叢林?
專訪七星中會台北東門教會原民堂牧師Puyang SING(布漾.星)
【邱國榮專題報導】
在台北都會區與部落牧養原住民會眾,主要差異為何?
我認為部落與都市的牧養差異不大,現今城鄉差距已縮小,基本設施完善。然而,就牧者服事而言,部落牧會時間較彈性,都市則較固定與制度化。而最大的差異在於「人」。都市原住民教會會友流動性高,且來自不同族群,難以維持穩定參與。
我鼓勵弟兄姊妹在都市教會裝備後,未來能回原鄉服事,以解決原鄉教會人力不足的問題。
台北東門教會原民堂的會友組成情況如何?例如族群背景或年齡結構?
我們教會約有八個族群的會友,包括阿美、排灣、魯凱、達悟、布農、泰雅、太魯閣,以及涵蓋台語和客語的漢族群。教會年齡結構以在台北工作的小家庭或單身青壯年為主,單身會友多因就學或工作而來。因此,青少年與兒童主日學人數較少,是我們牧養上需關注之處。
都原教會面臨哪些挑戰與機會?多族群共處時,如何協調文化、語言或傳統差異?
在都市教會長期推動文化事工,常面臨時間有限、會友流動性高及同一族群內部的語言文化差異等挑戰。儘管如此,多族群共聚也帶來發展多元事工的機會。我們開發族語禮拜,讓不同族群輪流以母語帶領敬拜,並在聚會中融入族語詩歌等元素。
我們負責東門教會復活節聯合禮拜獻詩及舉辦聖誕族語詩歌分享會,將各族群詩歌融入教會敬拜。同時,我們鼓勵族語認證,並透過職場拜訪促進非原民人士對原住民文化的理解。2024年聖誕節,我們更參與跨教派的嘉年華活動,透過設攤與敬拜團服事,走出教會,與社區及其他宗派建立連結,展現原住民文化的活力與信仰的熱忱。
關於傳統祭儀與基督教信仰間的張力,都市原住民會友是否曾因參與祖靈祭、收穫祭等活動而感到信仰掙扎?教會如何牧養引導?
2015年我在台東長濱鄉的Swalian ‘Amis(東美)中會Koladot(樟原)教會牧會時,部落中確實存在較強烈的文化與信仰張力,部分會友不願穿著族服,也不喜歡在教會活動中唱豐年祭歌謠。這顯示部落中信仰與文化的界線較明顯,易引發爭議。
相較之下,都市原住民教會的會友可能因長期處於多元文化環境,對傳統文化與信仰的整合更具彈性與開放性。我在東門原住民堂的牧養經驗中,尚未見過因參與傳統祭儀而有信仰掙扎的案例。這顯示都市原民信徒在文化與信仰的交會處,展現更自主且融合的實踐方式。
過去部分原住民教會對傳統文化表達(如舞蹈、服飾)有所保留,原因為何?台北東門教會原民堂如何看待並融合這些元素?將族語古調、樂舞納入敬拜,對您而言有何信仰意義與文化價值?
在Koladot教會牧會期間,我雖對靈恩運動研究不多,但這間教會曾受靈恩運動背景牧者影響,教會長老轉述有傳道人曾因認為族服與信仰衝突而帶領焚燒。然而,我認為禮拜中使用族語卻排斥族服與文化表達,其實是矛盾的。
透過與長者對話,我強調語言與文化密不可分,若要在禮拜中保留族語,也應尊重文化表現。經過溝通,長輩們開始接受穿著改良式族服參與聚會,並逐漸參與豐年祭,甚至過去反對的長老也願意參加祭前禮拜。
我認為文化與信仰間的誤解易生衝突,互相理解則能共融。在東門教會原民堂,信仰與文化是一體的,皆是生活的一部分。這觀點與源於我的成長背景與神學學習一致。將傳統古調、樂舞融入敬拜是自然之事。況且,以色列的歷史與信仰亦是一種文化,我們為何不能將自身文化融入信仰中理解與詮釋?
我的父親Sing’ Olam(星‧歐拉姆)牧師從小就在豐年祭等傳統活動中帶領禱告、唱古調;而母親是泰雅族,來自台中和平鄉的環山部落,族語文化保留得很完整。這樣的家庭背景讓我深知,信仰與文化不應分離。

在都市成長的第二、三代原住民青年,他們的族群認同與信仰認同呈現何種樣貌?
我觀察到,在都市長大的原住民第二、三代年輕人,族群認同意識反而更強烈。他們對自身文化抱持驕傲與喜愛,且對文化正統性的堅持甚至超越上一代。
例如,他們會糾正傳統服飾的現代混搭,並對圖騰的應用提出嚴謹的規範。這種現象可能與網路社群媒體上原住民文化人士的知識分享有關,影響年輕人對文化的詮釋。他們不僅注重文化細節,也積極捍衛族群文化主體性。
在信仰與文化的結合上,年輕世代多能接受共存,但會提醒我們在禮拜或事工場合使用文化元素時,需更加理解與辨識其適切性。
都市原住民青年在面對都市與部落、傳統與現代等情境時,教會如何陪伴他們尋找自我認同與信仰根基?是否有具體的牧養策略或行動,例如在語言或文化傳承方面?
我們教會的原住民青年較少有身分認同的掙扎,這與許多青壯年會友從事文化工作有關,如歌謠展演、文化節目製作、原民媒體等。這種背景使教會生活與族群文化緊密連結,形成信仰與文化自然融合的氛圍。在這樣的環境下,青年視文化為生活日常,而非表演或隔閡,因此能在教會中找到自我認同與信仰根基的交集。
跨族群對話偶有因文化認知差異產生的誤解,但這種交流也是學習與修正的過程。透過傾聽與理解,我們能調整文化認知,建立尊重包容的對話空間,「願意修正」的態度至關重要。
您怎麼看待未來都原教會的角色與使命?在城市中該如何成為文化與信仰的橋梁?
我從小因父親在台北市、新北市開拓教會,成為第二代的都市原住民。我認為都市原住民教會就像一個關懷中心,提供身心靈的餵養與支持。台北東門教會原民堂在這方面始終扮演著原住民教會的中繼站,也是許多教會推動事工的重要後盾。
以我們教會為例,我認為現今都市原住民教會不論在哪個縣市,都應致力於陪伴、安慰,並促進資源的整合與分享。我們教會也積極與夥伴教會及事工合作,提供各方面的協助。此外,我們也會採取走出教會的行動,例如探訪有需要的教會,以詩歌和分享給予鼓勵與支持,甚至提供經濟支持,協助推動事工。這就是我所理解的都市原住民教會的角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