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俊義
前些日子，我收到一場演講與講道的邀約，信中特別提及，那是一場「領袖訓練會」。我馬上回信：「很抱歉，我不會訓練領袖，但我可以訓練信徒當僕人。」我也告訴這位邀請我的傳道者，若是要訓練領袖，可以請別人。
有一次，我受邀至某教會主持主日禮拜。當週的週報上，刊載了中會的來函公告：暑期將舉辦青少年營會，主題是「領袖訓練會」，且註明教會有補助。禮拜後，有位長老跟我聊教會事工，我說：「你們怎會鼓勵青少年團契去參加這種『領袖訓練會』的營會呢？我們信耶穌的人都只想要學習當『領袖』嗎？應該想想看耶穌是怎樣對雅各和約翰這對兄弟說的話。」從開始牧會到退休，每當收到中會或其他宗派寄來關於舉辦「領袖訓練」的傳單，我都會將之丟棄。因為教會本是信仰的團契，其核心並非培養領袖；這絕非基督教信仰的本質。
神學院畢業後，我受派至後山一間教會牧會。每日清晨，第一件事是與妻子清掃禮拜堂院子，然後打開大門，巡視教會的廁所──因為常有左鄰右舍前來借用。每禮拜六下午信徒前來教會打掃時，我多半負責掃廁所。有時，鄰居如廁後用報紙，造成馬桶堵塞，任你怎麼灌藥劑沖都沒有用，只好用手清。
會友去世，我也扛過棺木。在嘉義中會嘉義西門教會牧會時亦然：曾有會友住在八掌溪邊遇水災，我前去協助搬運物品，水深及胸，會友怕我被大水沖走，才拉著我拉上岸。而當有會友去世時，為其潔身更衣、扶身體入殮等工作，我也是親手做，不透過葬儀社。殯儀館的工作人員見狀，還詢問我是哪家的？
北上台北牧會初期，教育館尚未建成，教會亦無管理員宿舍。教會位處大馬路旁，深夜時有民眾按電鈴借廁所，我必須下樓開門；更有甚者，就直接在教會門口暗處便溺。每日晨起，是先去禮拜堂祈禱，之後便下樓清洗教會門口，並將教會兩側騎樓的落葉與髒汙打掃潔淨。同樣地，我也會前往醫院為去世的會友潔身更衣──這些殯儀館工作者所做的事，我都會教導會友一起做。
數年前，有一本很夯的書，名為《僕人》。書中描述一位大企業家舉辦企業經營研習會，吸引了眾多中小企業主報名。其中一位小企業主報到後，前往分配到的宿舍時，發現門是開的，裡面有一位工人剛修理好洗手台的排水。他見那工人一身髒汙，正要離去，兩人便打了聲招呼。
兩小時後研習會開始，主辦的大企業老闆上台致歡迎詞。這位小企業主看見台上的主講人，嚇到說不出話來──那位到他宿舍修理排水故障的就是舉辦這場研習會的負責人，每次辦研習活動之前，他都會親自巡視所有宿舍和環境。這位大老闆告訴所有與會者：你公司最重要的柱石就是那些在最底層工作的工人，而當你在做這些本屬於「僕人」在做最低階工人的工作時，他們發現了會感覺你就跟他們一樣，你也能體會到他們的困境和需要，並且知道基層的實際狀況為何。
將這樣的觀念應用於教會，好的傳道者會認識教會中最貧困的會友的困境。台灣教會歷史就是從這裡開始打開的。而這種認識不是靠想的，而是親自參與他們當中。記住，傳道者不是「領袖」，是「僕人」！ （作者為長老教會牧師）
延伸閱讀：給今年即將畢業的傳道師的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