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伊莉莎白‧艾略特(Elisabeth Elliot)
譯◉洪敬慧
佩德羅終於回來了,他的臉和脖子厚積著沙塵,他的衣服因為蒙塵全部變成土色。他一邊從羅莎身旁的地上撿起一塊破布,用力地隨便擦了擦額頭,一邊向我們打招呼。我知道他剛做完辛苦的農事,但他絲毫沒有露出疲態。他只是在門檻坐下來,向羅莎要了杯水,然後等著我開始問問題。我一時忘卻該說的話。他的眼神坦率而直接,有一種近乎純真的男子氣概,讓我為他感到驕傲和感激。我想說:「上帝祝福你,佩德羅。」但沒有,我說的是:「今天我們準備開始翻譯上帝的話。」
「好的。」
我帶著西班牙文和英文的新約聖經,翻開到馬可福音。

「神的兒子,耶穌基督福音的開始。」蓋丘亞語沒有「開始」這個名詞,有時可以用不定詞來表達,於是我嘗試這麼做。「福音」又是個問題,它原本的意思是「好消息」,但蓋丘亞語根本沒有「消息」這個詞。如果譯成「好話」呢?佩德羅同意。他們也沒有表達從屬關係的介系詞of,這個概念必須用形容詞來陳述,例如用「樹腳」(the tree foot)代替「樹的腳」(the foot of the tree),或是人和物的所有格來陳述,如「樹的腳」(the tree’s foot)。因此經文會變成「耶穌基督,神的兒子──關於祂好話開始了。」佩德羅說這樣完全「聽得懂」,我才逐一寫下來。
「妳的臉能不能稍微轉向陽光那邊,瑪格莉特?」哈維先生說:「我拍起來不夠亮。那邊,這樣好多了。
現在『帕博羅』把手放下,這樣聖經才能露出來。喔,太棒了,我還能拍到土牆的一角和部分的織布機。」他按下快門,轉底片,又按一次快門。「以防萬一,我再多拍幾張。」
我們花了兩小時才搞定馬可福音1章的前六節。像是使者、曠野、洗禮、赦免、認罪,或是駱駝,在蓋丘亞語找不到對應的詞。每碰到一個,我們不得不用彆扭的短語、近似的蓋丘亞語或西班牙文外來語來代替。第一次翻譯的結果讓我非常洩氣,我怎會覺得自己已經預備好承擔這個任務?兩年的時間實在太短,無法充分掌握印第安語言慣用的表達來翻譯聖經。我知道有宣教師在更短的時間內便能勝任,事實上,真的有宣教師在兩年內學會語言並譯完整卷馬可福音。他們到底怎麼做到的?我看過照片,照片裡他們把譯好的聖經發給渴望讀到的原住民。誰教那些人讀呢?那些譯本真的能讀而且有意義嗎?我看著剛才記下的東西,懷疑這對厄瓜多的蓋丘亞人是否有任何意義。
「喔,瑪格莉特,這實在讓我非常激動!」哈維先生感嘆地說:「想到上帝帶我到這裡,就在你們開啟這項偉大事工的第一天。現在我總算可以說,我真實看見並聽見宣教師翻譯上帝的話。這豈不是太棒了,麥當納?」
作為蘇格蘭人,麥當納先生不像哈維先生那樣熱情。儘管他沒有輕看我的嘗試,但他知道我離成功還差得遠。「才剛開始,弟兄,才剛開始。」
我鬱悶地想,還要經歷多少個開始呢?當然,一切都要反覆重來,只有上帝知道還要多少回合。
「擺在她眼前的是一項漫長又艱鉅的任務,而且目前還沒人能教當地人讀蓋丘亞語。那也是她必須做的,如此這個聖經譯本才能真正產生意義。」
「是的。」哈維先生頓時垂頭喪氣,說:「我沒想到這些。他們看不懂,是吧?『帕博羅』呢?他也看不懂?」
「佩德羅?」我說:「不,他看不懂。」
「幾乎沒有人會讀西班牙文,更沒有人會讀蓋丘亞語。」麥當納先生說。
「真的嗎?」哈維先生很是吃驚,說:「所以你們這裡沒有宣教學校?」
「是的,我們本來希望有,但受派來設立學校的夫妻沒辦法來了。」
「那麼教會呢?你們在這裡總有間教會吧?」
「沒有,還沒有」
「蓋丘亞山區某處有吧?我意思是,我確定我聽過某個地方有教會啊,還是在秘魯?」
「往北邊一點的工作站是有一、兩個信徒,但你不會認為他們是教會。」
「那麼醫療事工呢?你們有做任何這方面的服事嗎?」他的語氣聽起來真的很焦慮。麥當納先生看向我,讓我回答。我盡可能解釋我做了哪些事,然後我的訪客眼神越來越困惑。他拚命想找到一些證據,一些能展示的結果。很顯然,他聽到的都不符合他對上帝作為的期待。
「在瓜地馬拉我們見證上帝偉大的工作,為何呢?部落裡有非常多的信徒,多到那些巫醫都要失業了!有個星期日,我親眼看到十八個印第安人受洗,純種的印第安人喔,就在工作站。那裡還有學校、診所、漂亮的小教堂。不過你們才剛開始,不是嗎?嗯,上帝會工作的。你們在主裡所做的並不會徒勞無功,你們必須牢牢記得這一點。」 (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