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小說】不可雕刻偶像|第16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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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伊莉莎白・艾略特(Elisabeth Elliot)
譯◉洪敬慧

日頭已過了至高點,正往西滑行,陽光投射在欽搏拉索山脈的西坡上。我們來訪期間,佩德羅的孩子們一直待在小屋的門口,偷偷張望著我們。

「這些小孩不去玩嗎?」哈維先生問。

「他們似乎不太懂得像我們的孩子那般玩耍。他們工作,而且遠比美國小孩坐得住,可以安靜地坐很久。」麥當納先生說:「我也不知道為何會如此。」

哈維先生再次打開相機包,不過孩子們躲到了陰暗處。

「嘖嘖,我還以為可以給他們拍張照。他們那樣戴著帽子、披著斗篷真是可愛。他們不出來了嗎?」

我問佩德羅孩子們會不會介意。

「他們害怕。」他說。

我覺得時間差不多,建議該走了,不過哈維先生又開始照起相來──豬隻、驢子、山谷的景色,腳穿編織涼鞋、身穿深色斗篷的佩德羅,還有土房子和那部織布機。

「我想把這一切都拍下來,我真想回去可以挑戰那些傢伙。」他單膝跪下,以天空及山肩為背景,拍下一張佩德羅逆著光的照片。

我想著哈維先生可能會這麼說明這幀照片:「安地斯高地典型的印第安人,數百萬仍未認識基督的人之一。」或者,如果他湊巧捕捉到佩德羅微笑,就會變成:「福音之光照耀在印加太陽神信徒後裔的臉上。」回去後挑戰那些傢伙,他說這話是什麼意思?我向來是受到像他這樣的人「挑戰」,並曾聽信他們所說的話,就好像聽到神諭那般。今天我總算親眼目睹挑戰是如何形成的──快速、膚淺的走馬看花;為了拍照,占用兩個宣教師的時間、闖入一個印第安人的家,哈維的心態不是來學習,而是來記錄他已經預設好的東西,他先入為主的觀念決定了他拍照的對象。

我想,因為宣傳需要簡化吧,所以要選一些呈現印第安人貧窮與原始的照片,一些宣教成功的照片。但最令我感到困擾的是,不論我或是哈維,都沒有能力準確評估印第安人的需要(譬如,誰能肯定他們比紐約客糟糕?),或是我的成就(除了上帝,誰知道哪些算勝利,哪些算失敗呢?)。對這位訪客來說,非常簡單明瞭,「這就是上帝在做的事。」一張我打開聖經與一名熱誠的印第安人的合影,「將聖經翻譯成蓋丘亞山區的方言。」真是幸運,我有點諷刺地想,哈維先生成功地找到他尋找的那種成功。但如果我今天沒來找佩德羅,他又該如何呢?我想起琳恩的格言:按著真理去行。哈維先生要如何拍出那樣的相片?

(繪圖/劉聖秋)

我們說了再見,我向佩德羅道謝,並付給他酬勞。

「哇,妳為了翻譯聖經付他錢?」哈維先生很驚訝。

「怎麼了嗎?是啊。」

「如果沒有錢,他就不會做這些事嗎?」

「我不知道……不過這對他來說是辛苦的工作。比起在市場裡搬運裝袋的馬鈴薯、生火的木頭,都還要更辛苦。」

「但他不是信徒嗎?」

「我想他是。」這個前言不答後語的問題令我不解。

「他是信徒,然後幫妳翻譯上帝的話還收費?」

「嗯,做工的得工價,不是嗎?我從來都沒有想過要讓他無償做這些工作,他必須養家。你想想看,哈維先生,如果他不為我工作,就會去市場工作,但是我需要他。我覺得他非比尋常的聰明,他會說西班牙語,又樂意做這份工作。這樣做,對我們雙方都有利啊。」

「但這真的太可惜了,不是嗎?如果不給他們錢,他們就不做事。我猜一旦妳花錢請他們……,呃,總之,如果他們願意單純事奉主,那該多好。」

我想像著哈維先生在聚會時展示他的照片,以及那些因為他事奉主而得到的奉獻。

我們開始走下山,風吹得我們灰頭土臉,我感覺連齒縫都卡了沙粒。隨著午後時間過去,寒風鑽進了我們的大衣。一些美麗的白色鳥兒飛越我們下方的山谷,在遠處田野暗沉的顏色映襯下,牠們顯得格外耀眼,像是一艘艘整潔的白色小船停歇於湖面上。

「你們有看到那些漂亮的鳥兒嗎?」麥當納先生說。

「在哪裡啊?」哈維先生問。

「在那邊,牠們已經降落在湖上,遠處那兒。」

「喔,看到了。很漂亮!不是嗎?哇喔,這風實在很冷。真有趣,誰會想到赤道上的國家會這麼冷,這又是一件我們家鄉的人們完全想不到的事。」

在他的觀眾面前,他會宛如權威人士般登場。他親身去過那裡,所以他理當知道那裡。他可以很誠實地侃侃而談他認為的事實,關於印第安人的需要、宣教工作的果效,那些照片不就是毫無爭議的證據嗎?誰會質疑這些證據的有效性?誰能反駁他呢?

我看著他蜷縮在風衣外套裡粗壯的後頸,聽著他堅硬的鞋底踏在石子地上,發出嘎吱聲。照相機在他的腰側晃來晃去,我想著,裡頭裝滿了證據,因為相機「從不說謊」,那些素材可成為上千場圖文並茂的「信息」,也可成為震撼人心的宣教「挑戰」。

「總之,讚美上帝!」哈維先生說:「讚美上帝!」  (第16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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