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圖◎王星然
我超愛鳶尾花，她的英文名Iris來自希臘文Ἶρις，意指彩虹！上帝賜給鳶尾花璀璨而多變的調色盤，彩虹上的七種顏色幾乎都難不倒她，我尤其偏愛她最具代表性的藍紫色。
但很不幸地，我種植的德國鳶尾（Bearded Iris，學名Iris germanica）過去幾年被鳶尾花螟蛾（Iris Borer Moth，學名 Macronoctua onusta）侵擾。螟蛾的幼蟲孵化後會啃食葉子及根莖（rhizome），引發黴菌感染，造成植株嚴重受損並死亡。
一向崇尚有機栽植的我，很不願意施用化學農藥破壞生態環境，苦思防治螟蛾對策時，在明尼蘇達大學網站讀到園藝專家的建議，在入冬前放一把火焚燒鳶尾花枯掉的葉子、莖和殘株，燒死螟蛾秋天在葉子基部產下的蟲卵，並破壞蟲卵的過冬環境，以達到防治的效果（註）。用火燒的方法來防治病蟲害，讓我想到聖經裡的火有潔淨的作用。
註：https://extension.umn.edu/yard-and-garden-insects/iris-borers
火經常與基督教的末世論（Eschatology）聯繫在一起：「主的日子要像賊來到一樣。那日，天必大有響聲廢去，有形質的都要被烈火銷化，地和其上的物都要燒盡了。」（彼得後書3章10節）或許你曾聽聞這樣的論調：既然如此，我們又何必耗費心力守護這片土地，追求所謂的「環境正義」？美國頗有名氣的牧師馬克‧德里斯科爾（Mark Driscoll）便曾以有點戲謔的口吻說道：「我知道誰創造了這環境，而祂會回來將一切燒盡。所以，是的，我開SUV（碳排量較大的車）。」（I know who made the environment. He’s coming back and he’s going to burn it all up. So yes, I drive an SUV.）不少人（甚至牧者）認為，這個世界的結局既然是被烈火銷化，那麼努力做環保，如減少碳排量或少用塑料製品，不過都是徒勞。所以，我乾脆大大方方用強力農藥處理鳶尾花螟蛾的問題，毒害土壤、生態有什麼關係？何苦自尋煩惱？
烈火燒盡？
若把被烈火燒盡視為末日的全貌，德里斯科爾的論調或許順理成章。然而，基督教的末世觀遠非如此單線條的毀滅敘事，其核心不在燒盡，而在愛與更新。線索來自創世記的開端，上帝每天審視祂的創造──光、水、飛鳥走獸，祂都視之為「好」；第六日，天地萬物造齊，祂凝視一切，評之為「甚好」（創世記1章31節）。
這「甚好」不僅是美學的讚嘆，更蘊含宇宙萬物和諧之意──山川與河流共舞，人類與自然相依。上帝深愛這世界，將她交付給人類，期許你我以管家的身分愛惜、護理。然而，人類背叛了上帝，撕裂了萬物的和諧，罪如黑影籠罩大地，受造物因此「一同嘆息，勞苦」（羅馬書8章22節），陷入敗壞的枷鎖。
約拿書提供了一個微妙的註腳。約拿，那位因抗命而被大魚吞入腹中的先知，被遣往尼尼微──以色列的宿敵，呼召他們悔改。他拒絕前往，上帝卻紆尊降貴與他理論：「這尼尼微大城，其中不能分辨左手右手的有十二萬多人，並有許多牲畜，我豈能不愛惜呢？」（約拿書4章11節）人類的罪連累牲畜，禍及其他受造物，然而上帝的憐憫未曾遠離。從伊甸園到尼尼微，再至啟示錄裡的新天新地，祂對萬物的愛始終如一，祂揭示的救贖計畫不僅及於人，更包括整個宇宙。
萬物與人更新
關於被罪玷汙的世界，聖經揭示了一幅命運共同體的圖畫：「受造之物切望等候神的眾子顯出來。因為受造之物服在虛空之下，不是自己願意，乃是因那叫它如此的。但受造之物仍然指望脫離敗壞的挾制，得享神兒女自由的榮耀。」（羅馬書8章19～21節）此處「受造之物」涵蓋飛禽走獸、花草樹木，從高等的靈長類到單細胞的阿米巴原蟲，都因人的墮落而嘆息、勞苦，卻在基督的救贖中得著解放。基督教的末世論，指向宇宙的整體性恢復與更新。
約翰福音3章16節之「神愛世人」，中文翻譯「世人」的希臘原文κόσμος是「宇宙」。由此可知，上帝的愛如星空般廣袤，覆蓋一切受造。這愛並非毀滅的烈焰，乃是再造的晨光。因此，末世論的高峰是新天新地。啟示錄描繪：「我又看見一個新天新地；因為先前的天地已經過去了……神的帳幕在人間。祂要與人同住……神要擦去他們一切的眼淚；不再有死亡，也不再有悲哀、哭號、疼痛……坐寶座的說：『看哪，我將一切都更新了！』」（21章1～5節）「更新」的希臘原文καινός並無毀壞的意思，而是本質的轉化──當罪與邪惡被淨化，一切受造回歸起初之美，得到重生。這是上帝在末日要來完成的工作！
燒盡的奧義
那麼，我們如何解釋彼得後書3章10節的烈火燒盡呢？「燒盡」與「更新」似乎相互矛盾？在神學家的細究之下，答案浮現。
火之淨化：聖經中，火常象徵煉淨，而非僅指毀壞。「銷化」（καυσόω）與「燒盡」（κατακαίω）不盡然指消滅，如瑪拉基書4章1～3節火燒盡狂傲的及行惡的，敬畏耶和華名的人即得醫治。又如彼得後書3章10節地和其上的物燒盡後，13節就說：「但我們照祂的應許，盼望新天新地，有義居在其中。」同樣的道理，園藝專家建議用火燒的方法來防治病蟲害，不是要用火消滅鳶尾花，而是要除掉作惡的蟲，使鳶尾花重獲新生！
象徵之意：彼得用火來形容末日的更新、再造，很可能是運用舊約象徵性手法的一種比喻修辭，正如以賽亞書34章4節說的：「天上的萬象都要消沒；天被捲起，好像書卷。」此處先知強調的是上帝審判之嚴厲，而非照字面所言，天真的變成了「書卷」。因此英國著名物理學家、神學家、牧師約翰‧波金霍爾（John Polkinghorne）把彼得後書中的「燒盡」視為「轉化」的符號，上帝潔淨後復原，除舊布新，與啟示錄的新天新地相呼應。
愛之邏輯：如果上帝本來的計畫就是在末日放一把火燒光一切，為何祂一開始要創造這個世界──祂稱之為「甚好」的世界？又為何差遣祂的獨生愛子耶穌，用祂重價的生命來救贖？豈不是太矛盾？因此，彼得後書的烈火燒盡指向毀滅一切並不合理。
終末的盼望
基督教的末世論是充滿愛與盼望的思辨，而非使人恐懼的預言。上帝愛祂所造的世界，這愛如此深厚，以至於祂差遣基督救贖這個世界，並應許將它更新──賜下新天新地。這個世界不會被丟棄，而是被潔淨、恢復，成為上帝最美心意的實現。
「看哪，神的帳幕在人間。祂要與人同住，他們要作祂的子民。」（啟示錄21章3節）萬物與人類一同期盼那日，到時一切受造之物將在神的榮耀中歡呼，包括我所愛的鳶尾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