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婷高雄報導】今年適逢台灣文學家「葉石濤」百歲誕辰紀念,高雄文學館與國立台灣文學館、葉石濤紀念館共同串聯辦理系列活動。在6月15日下午,高雄文學館、鍾理和紀念館聯合主辦「葉石濤的南方文學地圖」講座,邀請靜宜大學台灣文學系退休教授彭瑞金擔任分享人。高雄市圖書館館長李金鴦、葉石濤的兒子葉松齡先生、鍾理和的女兒鍾鐵英女士、春暉出版社社長陳坤崙等親自出席。

彭瑞金娓娓道來兩位文學家的個人生命、創作養成、走過殖民政權對台灣本土文化與認同影響等歷程。1915年出生的鍾理和,與1925年出生的葉石濤,都是在青少年時期就有志成為文學家;鍾理和在公學校高等科畢業後接受私塾教育,學習漢文、閱讀漢文小說與詩詞,17歲開始隨著父親處理農場事務,也認識妻子鍾台妹。

(攝影/林婉婷)

因為「同姓之婚」不受到旁人認同,鍾理和在1940年帶著妻子前往滿洲國,隔年遷居北平;日本在二次世界大戰中戰敗後,面對複雜的身分認同與現實生活的歧視問題,鍾理和一家於1946年返回台灣。沒多久被檢查罹患肺病。

葉石濤16歲就開始小說創作,曾在西川滿門下學習。終戰後,台灣文壇面臨著語言轉換的挑戰,當時《中華日報》有「日文專欄」,是不少出生於日治、習慣日文創作的台灣本土作家少數可以發揮的舞台,這當中包含葉石濤。然而國民黨很快施行威權統治,葉石濤因為參加讀書會、被以「知匪不報」為由逮捕入獄,原本專注於文學創作的生活因此改變。

出獄後,政治受難者被規定要定期到派出所報到;在警察冷處理自己時,葉石濤看到報紙上有嘉義縣小學代課老師招聘廣告,於是前往應徵。彭瑞金談到,他能獲得這份工作,是因為當時男性多不願當小學老師,另外該學校地處偏遠。葉石濤在兩年後取得正式老師資格、調回高雄,生活較穩定後終於步入婚姻。

彭瑞金說明,葉石濤曾強調小說是自己的本業,而成為文學評論家,是因為看見那個時代的台灣本土作家在文壇被邊緣化,只因為對華文的掌握和語感,和當權派作家所喜愛的不一樣,於是發表〈台灣的鄉土文學〉等評論文章。

關於鍾理和與葉石濤這兩位文學家的對遇,大致有三階段轉變。在1950年代,鍾理和健康不佳又居住在美濃,但透過鍾肇政發起的「文友通訊」進而接觸其他作家,為他帶來莫大的支持與安慰。在這個時期,葉石濤因為前政治犯的身分,正忙於生活重建。

(攝影/林婉婷)

兩人接觸是葉石濤認識鍾鐵民、又與鍾肇政來往,因此認識鍾理和。最初葉石濤看見鍾肇政在出院後所撰寫那些聚焦生命感悟的作品,對他的最初印象是創作以情感為主,但不夠有知識性啟發。

然而看見鍾理和的「故鄉四部」:〈竹頭庄〉、〈山火〉、〈阿煌叔〉和〈親家與山歌〉後,葉石濤對他的評價翻轉;鍾理和的文章細膩且真實描繪出農耕文化沒落的光景,並帶有嚴厲批判。彭瑞金說明,葉石濤看重創作的知性,就像他自己經常透過作品提醒社會去察覺、省思那些被忽略的事,例如政治犯處境、西拉雅族文化、性別不平等。

葉石濤也參與鍾理和紀念館的興建。葉石濤認為,鍾理和的作品以土地為根基,他的文字透露出人民的智慧,這樣的文學有連結讀者的力量;由於當時還處於戒嚴時期,葉石濤清楚強調該紀念館一定要以「民間力量」去興建才有意義。

(攝影/林婉婷)

關於戒嚴,彭瑞金分享另一個故事:當年在《文學界》雜誌連載的《鄉土文學史綱》,要出版時定名為《台灣文學史綱》。葉石濤聽到要改名便感到猶豫,坦言:「我不想再進去(坐牢)。」經作家鄭炯明和彭瑞金不斷勸說後才答應。但也因為當年的堅持與同意,才讓台灣人、中國人乃至於世界,如今能看見由「台灣人」去詮釋的「台灣文學」,不只有中國人以血緣、種族等脈絡去論述的台灣文學。

不過《台灣文學史綱》中有一句:「台灣文學是中國文學不可分割的一支」,這句話若結合上下脈絡來看,是完全獨立、突然出現的一句話。彭瑞金指出,畢竟是在戒嚴時期,那句話其實是煙霧彈、是用來「保平安」的;整本書真正要讓讀者們知道的是:「台灣文學需要有堅定的台灣意識」。

高雄文學館整修後重新開放,現在館內有多場展覽,包含「造書者:高雄文學出版三家」特展、「文學的光影:高雄文學社群百年映像」特展、「複寫拾光:高雄青年文學獎20週年」特展、「棲地共生:高雄文學的地方想像」常設展、「書寫與城市的共生:高雄文學主題導讀」常設展,展覽資訊與「葉石濤」百歲紀念系列活動消息,歡迎關注「高雄文學館」網站與臉書粉絲專頁

(攝影/林婉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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