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有道】好味道|單純卻深刻的心靈共鳴

豆菜麵

文圖◎胡木筆

返回台南過年時,大年初二,早餐吃什麼?很傷腦筋,因為已經大魚大肉吃了兩天,吃什麼好呢?
當時我們在老家鄰近的民宿住了兩晚,兒子瞥見民宿另一組旅客吃的早餐,不禁嚥著口水。好極了,就是它──豆菜麵!

記得以前有首高凌風的洗腦歌〈泡菜的故事〉,有段歌詞是這樣的:「泡菜/泡菜/不是什麼大菜/泡菜/泡菜/只是一盤小菜……人人都喜愛呀/你說奇怪不奇怪……」豆菜麵也是這樣的。麵條混著豆芽菜,再拌上蒜蓉醬油,簡簡單單、平凡無奇,卻是新營、白河一帶遊子返鄉時的療癒美食。

年初二上午的市場一片安靜,唯獨麵攤前人聲鼎沸,排了很長的隊伍。終於輪到我了,我要外帶三碗,老闆娘中氣十足問:「外帶嗎?要幾斤?」內用單位是「碗」,外帶單位居然是「斤」!老闆娘熟練地抓起一坨麵,撒上豆芽菜,再一秤──剛好三斤,附上一包醬汁,一大袋只要120元!

小時候,父母阮囊羞澀,鮮少吃外食,唯獨便宜又大碗的豆菜麵是少數的例外。甚至清明節家家戶戶張羅著吃潤餅時,我們家除了夾進各種蔬菜、撒上花生粉和糖粉,也少不了要放豆菜麵。每每父親吃著這麵,嘴裡還要念叨著:「麵條好吃也不能餐餐吃它,有些工人早餐吃這麵,還要外帶著上工,午餐也靠這味,常常下午就胃酸逆流啦!」想來是有人太依賴這便宜又好吃的麵了。在酷熱天候中,放在工地也確實會有保存問題,豆菜麵一定要趁新鮮吃完。

豆菜麵的講究是,麵條像是油麵與鹽水意麵的綜合體,沒有山東麵條的勁道,卻有著台灣吃食的「軟khiū」。裹著油的輕薄麵體帶著麵香,混上些許豆芽菜,入口時,燙得熟度剛好的豆芽菜會為麵條的柔軟增添清甜和爽脆。醬汁是醬油加蒜蓉,最好能加入濃郁鮮香的肉汁。塞入口中時,豆芽菜、麵條與蒜蓉醬油在口中交雜、融合,會化為口腔裡的甘味、鼻腔裡的辛香,勾人的味道讓人一口接一口停不下來。

在媒體的推波助瀾下,豆菜麵從沒沒無聞的地方小吃漸漸變得眾所周知。多年前部落格興盛的時期,有一位自香港嫁到台灣的部落客曾在文章中提到豆菜麵,說她興沖沖地奔赴新營品嚐這道頗負盛名的在地美食,吃完卻感到驚訝與不解。她寫道:「就這樣?只有麵條拌上蒜蓉醬油,沒有別的了?」然後她下了這樣的評論:「看來我很難理解這個味道為什麼會受本地人歡迎。」

當時北漂的我正在思念豆菜麵,我不禁懷疑,為何來自香港的美食家吃不出我家鄉食物的美味?台灣的鄉土美食究竟達到了什麼樣的美食高度?提供了什麼美感價值?然後我在她的部落格回應道:「新鮮食材以簡單的手法處理,恰到好處的調味畫龍點睛地帶出食材本身的美味,沒有過度烹調掩蓋食物原味,這道本土美食完美演繹了台菜的精髓……。」

其實我也喜歡各國料理,包括香港的煲湯和各色工序繁複的美食,我都心嚮往之,欲嚐之而後快,然而,這不妨礙我視豆菜麵為台菜精神的代表。最純樸、簡單的方式,往往也最雋永、飽足人心,百吃不膩。在教會裡崇拜時,我也有類似的體會。相較於在眾多樂器奏出層層疊疊的音樂中熱切、激昂、情感澎湃,我更願意在經典詩歌中平靜卻深刻地敬拜上帝。激昂或平靜都可以是個人真實朝拜君王的狀態,但設若領會者過度用力,非要帶領會眾一起激昂、一起淚流滿面……那正如過度調味,失去應有的味道了。在潮流的影響下,我仍希冀單純、深刻渴望上帝的心。在爵士鼓、領唱、和音、音響提供的聲響之外,能否留點空間給旋律簡單和歌詞雅致的詩歌,也給會眾的自然人聲,回到最單純而優美的心靈共鳴呢?

其實,我哪裡懂得什麼台菜,不過就是吃慣了這味道。就是這味道勾起了兒時的回憶,那個美好而幸福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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