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圖◎毛帝勝
2023年8月起,應同為成功大學歷史博士的台南市東門巴克禮歷史教育推廣協會總幹事李新元弟兄邀請,我參與台南建城400年東區區誌《迎春繁榕記開台:見證台南400,東區的回顧與展望》的撰寫工作。藉此,我深刻了解牧師巴克禮(Thomas Barclay,清國文獻稱「巴多瑪」)在清末日初宣揚基督福音與照顧台灣人的偉大貢獻。

過程中,因著上帝巧妙的安排,我到中國上海展開學術交流。起飛前,李弟兄跟我聊到,台南的長老教會史有個遺憾,就是沒能知道巴克禮牧師娘伊莉莎白(Elizabeth A. Turner)確切的下葬地點,甚至連名字都僅知道「巴以利」、「巴瑪利」、「以利沙伯」、「伊莉沙白」等譯名,英文名「Elizabeth A. Turner 」的「A.」究竟為何仍是個謎。
基於李弟兄的期待,飛抵上海後,我便開始初步整理之前從賴永祥長老史料庫與教會出版的巴克禮相關文獻、書信找到的史料,因而找到幾個線索。譬如,牧師娘的離世時間是1909年7月11日,巴克禮牧師則「在牧師娘逝後主日下葬」,見證下葬的牧師是「Bonfield博士」,以及埋葬的地點是「上海公墓」。(註1)由於線索渺茫,難以確定上海公墓何在,我透過上海友人施澤臣先生幫助,先後到復旦大學、三自愛國教會、上海各大墓園考察資料,甚至利用數據資料庫與人工智慧(AI)技術快速梳理古本文獻。根據1877至1907年間《赴滬宣教士會議檔案》(China Centenary Missionary Conference Records. Held at Shanghai)可知,「Bonfield博士」是香港佑寧堂(Union Church Hong Kong)牧師G. H.邦菲(G. H. Bonfield),與巴克禮牧師一同出席宣教師會議。我立刻通知李弟兄,討論結果是可從邦菲牧師在上海的常駐區域判斷巴克禮牧師娘的下葬處。可惜,翻閱諸多檔案後沒有找到邦菲牧師在上海的活動細節,因而沒辦法確知當時他協助巴克禮夫婦的過程與地點。

雖然有白忙一場的感覺,我仍舊不放棄,接下來將重點放在墓園。根據AI分析與數據資料庫查找,清末民初的上海主要有四個外國人公墓,亦即上海人俗稱的「外國墳山」,分別是1844年的山東路公墓(今黃埔體育館)、1896年的靜安寺公墓(今靜安公園)、1909年的上海萬國公墓(Shanghai International Cemetery,今宋慶齡陵園外國人墓區),以及主要埋葬猶太人的虹口公墓。

我初步排除虹口公墓,至於其餘公墓,山東路公墓在1871年即「滿員禁葬」,因此1909年過世的巴克禮牧師娘不可能安葬在此;上海萬國公墓雖在1909年設置,也是清末民初名人熱門的下葬地點,但該墓最初是私人墓園「薤露園」,主要供華人下葬,直到1916年才開放讓外國人下葬,並改名為「上海萬國公墓」。(註2)除非後來巴克禮牧師娘有遷葬至此,但目前無相關紀錄。
因此,一一排除後,唯一最有可能者是靜安寺公墓。該墓區當年曾被稱為「上海公墓」,在上海鬧區範圍內,交通十分方便。我目前初步判斷,巴克禮牧師娘很可能葬在此地。然而,中共建立政權後的1952年,可能為了清理帝國主義者留在中國的痕跡與都市更新,將靜安寺公墓的外國人墓葬遷移或毀壞,並在1953年改建為靜安公園。
儘管巴克禮牧師娘下葬處的地貌可能已經改變,但我仍得到意外線索。在《中國傳教士備忘錄》以及1931年出版的《古老國度作家名錄》(Who’s who Among Authors of Older Nations)第一卷,有關「Barclay」的欄目內竟意外找到「Barclay, Thomas」,即巴克禮牧師,其中便記載巴克禮牧師在1892年11月8日與「伊莉莎白‧安格斯‧透納」(Elizabeth Angus Turner)結婚。結合既存資料,可判斷這就是牧師娘完整的名字,她名字中的「A.」原來是「Angus」!這算是無心插柳,解開牧師娘的諸多謎團之一,在失落的記憶拼圖先補上了一塊。

然而,有關巴克禮牧師娘的一生還有許多謎團等待解開,希望未來有機會,在上帝的保守下,我能把這項美好的事工做到最好,也希望弟兄姊妹為此事祈禱。最後,我特別感謝此次查考最重要的夥伴──李新元弟兄與施澤臣先生無私的幫助,未來我們將繼續努力!
註
- 巴克禮(Thomas Barclay)1909年7月14日書信,賴永祥長老史料庫〈巴克禮函告夫人病重‧去世〉(www.laijohn.com/archives/pm/Barclay,Mrs/death/notice.htm),最後瀏覽時間為2025年3月24日。
- 施福康,《上海社會大觀》(上海:上海書局出版社,2000),頁16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