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題報導】借鏡他山之石 建立國家韌性

【林宜瑩專題報導】國家安全與韌性議題備受各界矚目!台灣處在第一島鏈關鍵戰略位置,近年來因中國不斷以機艦侵擾台海,致使全球熱切關注亞太區域安全的發展,因此總統賴清德上任滿月後,即宣布成立「全社會防衛韌性委員會」,藉以強化國防、民生、災防、民主四大韌性。另外,台灣長期面對地震、颱風等天然災害的威脅,加上全球暖化帶來極端氣候,更使台灣必須正視天然災害的應變,加強社會韌性。

綜上可能的軍事衝突、自然災害或其他災難性事件的衝擊,除了政府必須強化國家社會韌性以應對,全民該如何共同參與?而教會作為宗教團體,仍是國家社會的一分子,基於人權和人道立場,教會要如何運用普世網絡,與政府和非營利組織合作一起提升國家安全與社會韌性?鑑於此,台灣基督長老教會總會(PCT)、美國對華援助協會(ChinaAid)與全球參與研究所(Institute for Global Engagement,IGE)合作,10月16、17日在台北凱達飯店舉辦「信仰群體在國家安全與韌性中的角色」國際研討會,邀請台灣、美國、烏克蘭、新加坡、立陶宛、以色列等國學者、宗教代表齊聚一堂,透過彼此對話,相互學習實踐方法,促進合作制定具體行動計畫,將宗教組織納入國家社會韌性與防衛戰略,藉此研討會讓台灣在建立社會韌性時,帶來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之效。

以色列強化國防與社會韌性
因應隨時的恐攻

美國猶太委員會亞太研究所主任羅溫博格(Shira Loewenberg)表示,韌性是主動的、行動的,不是被動、無作為的,是對未來有積極的盼望。她指出,以色列國處在穆斯林環繞的環境,除了維持強大國防與防空防禦系統,也有超過8000多名志工投入緊急救援救助組織,運用機車、救護車輛、手機GPS定位及預警系統,來通知民眾在幾十秒內進行防空避難,或及時救援因恐怖攻擊、飛彈攻擊造成傷亡的民眾。她指出,這些機制完全免費,以色列也透過大眾媒體及學校來教育民眾,建立起強大的社會韌性。

新加坡強調國家意識與強化宣導
防範偏激行為

來自新加坡的地緣戰略顧問(SJK)執行主任賈雅庫瑪(Shashi Jayakumar)表示,新加坡是多元族群建構的社會,格外重視族群或宗教間的和諧,針對網路社群或假訊息可能造成極少數人的偏激,新加坡政府透過學校教育、媒體、社群宣導,甚至有相關機制來預防恐怖攻擊或歧視行為的發生。印度血統、新加坡國籍的他強調,在新加坡無論何種族,唯有認同自己是新加坡國民,才能避免因種族不同、宗教分歧造成的衝突。

敘利亞展現社區韌性
全球各國也能做到

前美國國際宗教自由委員會(USCIRF)主席、全球參與研究所董事會主席馬恩扎(Nadine Maenza),以敘利亞東北部和庫爾德斯坦地區,曾遭恐怖組織伊斯蘭國(ISIS)統治過為例指出,自2019年3月ISIS組織瓦解後,當地雖由庫爾德族的敘利亞民主力量(SDF)控制,但仍呈現無政府狀態,於是當地社區居民自發性自主治理,甚至有人是領薪在擔任重要職務,讓當地社區能正常運作,犯罪率極低,且極少有種族衝突。她相信,這些遭ISIS蹂躪過的地區可以做到社區韌性,其他地區也能做到。

宗教團體投入急難救助
不應忘記傳福音初衷

烏克蘭天主教明愛會和平建設與社會凝聚計畫經理霍姆紐克(Hanna Homeniuk)說,在烏俄戰爭初期,遭俄羅斯侵占的區域,一開始還有宗教團體在當地進行人道援助,但隨時間推移,現今戰區已無任何宗教團體給予當地居民任何協助。她指出,宗教團體投入社福會越來越走向專業化,卻可能忘記投入搶救、安置避難的起心動念是為了傳福音,這是值得省思的。

立陶宛共和國特命全權大使達姆西絲(Gintė Damušis)分享,立陶宛在蘇聯統治下的宗教迫害。當時蘇聯情治單位(KGB)以監視、鎮壓及送勞改營等方式迫害立陶宛天主教神職人員及信徒,但是該國天主教徒並未因此屈服,反而成為立陶宛對抗蘇聯極權統治、奠定立陶宛獨立建國的基礎。

 


中共加劇打壓教會
迫切禱告反對迫害

【林宜瑩專題報導】針對中國共產政權最近打壓錫安教會一事,美國對華援助協會(ChinaAid)創辦人傅希秋牧師說,在習近平上台後,中共政權打壓宗教團體活動不遺餘力,在基督教部分,尤以打壓家庭教會為甚,可見中共政權不容人民有集會從事宗教活動的行為。

傅希秋說,他曾參與1989年六四天安門抗爭運動,當時經人介紹接觸基督信仰,在浸信會受洗成為基督徒,成了上帝的「雙面諜」,早上在北京共產黨黨校當老師,晚上在家庭教會當牧師。1996年他被中共以非法傳教為由逮捕入獄,之後輾轉逃亡,最終踏上美國。2002年,他成立ChinaAid關心中國基督宗教被迫害的情況。他指出,在中國被共產政權認可的三自教會,講台上十字架的兩旁竟懸掛毛澤東與習近平肖像,就像聖經描述,耶穌被釘十字架時,左右兩邊同釘十字架的罪犯。甚至三自教會在禮拜前要先唱國歌,顯示在中國,宗教團體不但要服膺中國宗教政策,個人也要宣誓效忠共產黨。他指出,習政權甚至強拆都會區教會的十字架、竄改聖經內容、禁止學生與孩童靠近教會,以「邪教」汙衊教會,羅織詐騙罪名抓捕牧者並判刑,有些為牧者、信徒辯護的人權律師也受牽連被關進監牢。

傅希秋說,要改變中國,第一是要迫切祈禱,這是基督徒的特權,也是共產政權無法剝奪、禁止的;第二是要公開表達反對中共迫害宗教的訴求,就像台灣基督長老教會(PCT)在戒嚴時期,不畏強權為台灣人民發聲一樣,透過自媒體和國際媒體聲援受壓迫的中國教會與信徒,這是中共最害怕的,因此中共用許多防火牆阻擋真實訊息流出。傅希秋寫了一本《共產中國虛幻的宗教自由》,內容詳細記載近年中國教會被迫害的實例與狀況。他直言,在百多年來宣教師的努力下,中國信主的人數與日俱增,甚至有學者研究,中國已有超過一億人受洗信主,似乎面對習政權的逼迫越大,中國教會的成長越快,這是中國基督徒展現韌性、團結的力量。


長老教會堅守信仰
促民主與宗教自由

【林宜瑩專題報導】目前擔任對華援助協會(ChinaAid)全球事務主任的張安安(Anita Chang),是台南中會東門巴克禮紀念教會出身的教會青年,她以台灣基督長老教會過去曾遭國民黨獨裁政權打壓為例,說明台灣的多元文化背景和多元的殖民歷史,塑造了台灣多元宗教格局。她指出,在台灣,不同信仰的人能和睦相處,並享有受法律保障的宗教信仰自由,這要歸功於走向民主自由的過程,有許多人的犧牲與奉獻。

張安安在專講前說明,有關長老教會在美麗島事件與國際連結和倡議部分,她是根據倫敦大學亞非學院(SOAS University of London)內收藏的世界傳道會(CWM)檔案庫資料所做的研究。她說,台灣曾經歷葡萄牙、荷蘭、大明國、清國、日本及國民黨等外來政權統治。她以1979年高雄美麗島事件為例,指出長老教會牧長、信徒為了維護基本人權、關懷受壓迫者,包括牧師高俊明在內多人參與藏匿施明德,縱使當時國民黨政府祭出豐厚的檢舉獎金,他們仍不為所動。後來高俊明遭判刑,被囚四年三個月又21天,其他人也被判刑,幸因普世教會在國際發聲,高俊明等人得以被釋放。

張安安把歷史更往前推,提及長老教會早在日治時期就被政府打壓,當時淡江中學、長榮中學的學生還要參拜日本海軍公墓、台南神社。1947年在國民政府統治下則爆發二二八事件,許多牧長、信徒被屠殺;之後的白色恐怖時期,長老教會也長期遭國民黨政權滲透、監視。從近幾年解密的檔案中,外界終能得知歷史真相。張安安說,就算遭受獨裁政權壓制,長老教會仍勇敢站出來,在1970年代先後發表〈對國是的聲明與建議〉〈我們的呼籲〉和〈人權宣言〉三大宣言。經歷多年的街頭抗爭,終促成台灣民主改革與開放。如今在民主和法律基礎上,確保信仰可以在不受國家控制下蓬勃發展,因不同宗教團體已擁抱文化多樣性,形塑台灣認同、價值觀和社會現實的宗教生活,如今台灣不僅是印太地區宗教自由的燈塔,也是其他國家受迫害者的避難所。


台灣應提升防衛力
與印太區各國合作

【林宜瑩專題報導】台灣及亞太地區要如何面對中國擴張武力的威脅?前國防部長蔡明憲認為,台灣必須強化提升自我國防及全民防衛能力,並與亞太地區各國政府及民間進行防禦與安全合作,印太地區民主國家也應讓台灣參與環太平洋聯合軍演,如此才能遏止中國軍事威脅及挑釁,確保亞太區域和平穩定與安全。

蔡明憲表示,台灣位於太平洋西邊第一島鏈的中間,北有日本、韓國,南有菲律賓、印尼、新加坡,戰略極其重要。近年中國大量機艦在台灣海峽及南海水域不斷騷擾與挑釁,引起印太地區各國不滿,甚至發生零星衝突,加上中國、俄羅斯、北韓在亞太地區聯合軍演,也讓歐美民主國家提高對該區域的重視及加強軍事部署。他指出,中國除了傳統軍事操演,也透過無人機、監視氣球和高超音速飛彈不斷侵犯台灣領空和防空識別區(ADIZ),威脅台灣國家安全。中國並透過台灣親共媒體和政黨,利用輿論、法律、心理統一戰線策略發動三線戰爭,試圖在台灣內部建立「第五縱隊」製造分裂,削弱台灣人民保台抗戰的決心。不只如此,中國在全球到處宣稱,台灣是其「內政」、台灣海峽是其「內水」,在國際持續對台灣進行外交和經濟打壓和孤立。

蔡明憲指出,台灣要徹底執行《全面國防教育法》,特別針對公務員、教育工作者、青年和民間組織增強敵我意識、危機準備和維護國家認同決心,也須加強中央和地方政府在災害和戰時動員和指揮控制協調,確保有效部署武裝部隊和民間志願者從事救災、清理、維護社會秩序、醫療保障、恢復基本服務和交通等工作。他認為,台灣政府應提高國防預算,並加強與美、加拿大、澳洲、日、韓、菲關係,並與印太地區民主國家的環太平洋聯合軍演合作,與美、日、菲、澳建立亞太地區安全緊急應變平台,建立「非紅色供應鏈」,特別是先進半導體和高科技產品,並加入聯合國、世界衛生組織、國際民航組織等國際組織,讓台灣成為國際的幫助,以遏制中國軍事威脅,促進世界和平、繁榮和公正的國際秩序。


政府分層應變災害
信仰群體迅速動員

【林宜瑩專題報導】面對天災,台灣社會的韌性到底如何?台灣基督長老教會總會教會與社會委員會委員、防災專家劉怡君表示,台灣常年會面對地震、颱風,造成房屋倒塌、土石流、山崩、洪流、淹水等災害,她以2024年的凱米颱風為例,說明台灣政府從中央到地方的災害應變體系如何運作與協調。

劉怡君表示,台灣的救災體系主要依據氣象局掌握的颱風動態為準,包括颱風路徑、環流、雨量分布等,要防災或投入救災,資訊準確性格外重要。她並指出,台灣災害防救體系架構分成中央、直轄市/縣市,及鄉鎮市、山地原住民區三個層級,以減災、整備、應變、復原重建為運作重點。當災害發生或有發生之虞時,各級政府應視災害規模成立災害應變中心,執行各項應變應變措施。

劉怡君也以今年9月下旬花蓮縣光復鄉馬太鞍溪堰塞湖溢流造成嚴重災情為例,指出除了政府與國軍投入救災外,佛教慈濟、基督教芥菜種會及長老教會等宗教團體,也都迅速支援多項災害救助工作,包括在災後投入物資發放、臨時收容、災區清理及心靈諮商等事工,展現信仰群體在災害救助中的重要角色。

劉怡君進一步說明,慈濟在救災過程中,不論義工動員、資源調度,或和公私部門協力網絡均相當龐大而完整,能迅速填補政府應變初期的能量缺口。另外,基督教芥菜種會平時即深耕社會福利與社區防災工作,擁有社工與心理輔導等專業人員,在災後特別關懷「最脆弱的一群人」,確保他們不被遺忘。至於長老教會,全台一千多間地方教會分布各地,長期深耕社區關係,並具備高度文化敏感。災難發生時,長老教會與當地社區及鄰近教會彼此合作,在第一時間發揮支援與救助功能,維繫了社區的凝聚力與信任。

最後劉怡君強調,台灣每次面對災害時,政府與民間團體的協力投入,透過一次又一次的實際行動與經驗累積,讓災害防救工作更加迅速與精準,進而使得國家與社區整體災害韌性不斷提升、越來越強壯。


宗教團體同心救災
對國家安全缺共識

【林宜瑩專題報導】講到國家社會韌性,台灣基督長老教會總會教會與社會委員會幹事黃哲彥牧師說,這次光復馬太鞍堰塞湖溢流災情第二天,他就進入災區看到整個災情慘況,卻也看到第一時間’Amis(阿美)中會Fata’an(馬太鞍)教會、Tafalong(太巴塱)教會,開放教會成為受災居民的避難中心,也讓台灣各地捐助的愛心及前往清理家園的「鏟子超人」,有明確據點可過夜或投入後續救災工作。

另外,黃哲彥指出,平常投入自主訓練的公民團體也投入這次的救災行列,包括佛教、民間宗教團體齊聚、協助馬太鞍天主堂的清理工作,當有人雙腳踩進爛泥、拔不出來的時候,多能深切體會受災者的痛苦與無助,也見證宗教間沒有任何籓籬,同心展現愛心與關懷,一起成就讓人看為美好的事情。

黃哲彥說,在面對台灣國家安全時,不同宗教團體的認知與態度,卻未必這樣同心一致。他指出,台灣佛教或民間宗教團體與中國有很深的淵源與交流,從1988年台灣開放民眾前往中國探親以來,台灣的佛道教團體就與中國相同的宗教團體有所接觸、連結,直到今日,每年都有很多宗教活動交流。至於基督教,黃哲彥指出,除了1865年來台宣教的長老教會早已釘根本土,其他包括天主教和基督教各宗派,有很多是1949年跟著國民政府從中國逃難流亡到台灣,因此在國家認同上產生極大的歧異,一談到台灣國家認同時,這些宗教團體就開始沉默了。

黃哲彥說,不同宗教團體可以一起救災,卻無法一起坐下來談論台灣國家安全問題。他進一步以佛教團體慈濟為例指出,慈濟在台灣做了非常多善事,卻從來不會公開談論台灣國家安全問題。他個人在20幾年前就對慈濟提出「行小善,容大惡」六個字的評語,因為他們對體制上的不公不義,從不提出挑戰。

不過黃哲彥認為,現在台灣各宗教團體對國家安全的看法雖然分歧,但他相信終有一天宗教團體代表必須坐下來面對這一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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