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圖◎王星然
入秋後的花園是菊花的天下，而在令人目不暇接的菊花家族中，大理花（Dahlia，又稱大麗花或天竺牡丹）總是最令人期待的。大理花在植物分類上屬於菊科（Asteraceae），與菊花、向日葵、雛菊等花卉都是親密的家族成員，但大理花以其令人驚嘆的豐富色彩和多變形態而名滿天下！
我超愛秋天的大理花，當天氣漸漸轉涼，許多害蟲不再那麼活躍，涼爽的溫度讓她的花色加倍濃烈鮮豔（夏日的高溫常導致褪色），花的紋路更加清晰，每一朵都出落得完美無瑕，令人欣喜。在我的栽時園裡，她總是站在Ｃ位，搭配其他秋季花卉，熱鬧非凡，一起奏出秋天的輝煌樂章。大理花被譽為「秋季花園的皇后」（queen of the fall garden），並非浪得虛名。
蘊含歷史與文化底蘊
大理花的故鄉位於墨西哥，1963年被當時的總統定為墨西哥國花，民族文化與花的色彩相得益彰，皆是明亮而豐盛！大理花的歷史可追溯至14至16世紀阿茲特克文明時期，最初並非因其美麗的花朵而受人青睞，而是因為塊莖的食用價值。我沒有吃過，但有人說滋味與馬鈴薯類似。阿茲特克人還將她用於傳統醫學，據說有利尿功效，並能治療癲癇症狀。她中空的長莖，也曾被拿來製作吸管。對墨西哥人而言，大理花不僅僅是一種美麗的植物，還蘊含著深厚的歷史與文化底蘊。
16世紀，西班牙征服美洲，將大理花帶回歐洲，但當時人們對其食用及藥用價值並不感興趣。直到18世紀末，西班牙馬德里皇家植物園的主任安東尼奧‧荷西‧卡瓦尼列斯（Antonio José Cavanilles）開始栽培並進行研究，才發現大理花驚人的花卉潛力。他以瑞典植物學家安德斯‧達爾（Anders Dahl）的名字將其命名為「Dahlia」，這也成為其屬名的由來。
自此，大理花開始在歐洲流行開來，育種家們被她多變的潛力吸引，開始大規模的雜交和育種工作。大理花從最初的單瓣紫色花朵，慢慢演變成如今色彩斑斕、形態各異的上千個品種。
染色體倍性的典範
之前我寫過一篇〈上帝賜給牡丹與芍藥的魔法基因〉（註），提到牡丹或芍藥之所以能擁有豐富多變的色彩與形態，主要歸功於她獨特的多倍體（polyploidy）特性。大多數生物的細胞內只有兩組染色體（二倍體），一組來自父親，一組來自母親，而現代育種的大理花一般都可以到八倍體（octoploid），即她的細胞內有八組染色體，這表示她擁有更多的遺傳基因庫，能夠在雜交過程中產生更多樣化的變異。
這些額外的基因就像是為育種家打開了一個巨大的調色盤，可供花瓣的顏色、形狀和排列方式產生無窮無盡的組合。因此，大理花被公認為植物界中染色體倍性的典型範例，花型千變萬化，色彩繽紛絢麗，不同的基因組合可以產生純白、亮黃、橘紅、深紫、墨黑等各種令人驚豔的色彩，甚至在同一朵花上出現漸層或條紋。
註：請參見本報3827期【栽種有時】上帝所賜牡丹與芍藥的魔法基因。
在相同身體合而為一
每當欣賞具有多倍體遺傳特性的花卉，如牡丹、芍藥、玫瑰、茶花、大理花……，實在無法不讚嘆造物大工的奇妙！如同聖經所說：「自從造天地以來，神的永能和神性是明明可知的，雖是眼不能見，但藉著所造之物就可以曉得，叫人無可推諉。」（羅馬書1章20節）更神奇的是，雖然大理花擁有數千種不同的形狀和顏色，但她們都屬於同一個物種。這好像耶穌基督的教會，儘管我們來自不同文化、背景，擁有不同恩賜、個性和社經地位，卻因著共同的信仰而在基督裡合而為一，一主、一信、一洗、一上帝！
大理花還有一個有趣的特徵，她的基因組中存在著一種被稱為「跳躍基因」的轉座子（transposons），是可移動的DNA片段，能在植物的基因組內四處跳動，並隨機插入或干擾控制花朵色素的基因。這種干擾猶如上帝幽默的一筆，可能導致同一株植物開出不同顏色的花，甚至同一朵花上出現多種顏色或條紋。因此，有時我們購買的大理花球莖標示著某一個品種，開出的花卻長得不太一樣，會以為商家標示錯誤。其實不是的，是大理花因為轉座子的關係，色彩有時會不穩定。記得幾年前我種「金之吹雪」（Kogane Fubuki），她的花色應該是以亮麗的鮭魚紅為主，幾年後卻漸漸蛻變成粉紅漸層至象牙白的花朵（如下圖）。也是很美，但不再是我當初帶回家的金之吹雪了。
往好處想，這些頑皮的變異讓大理花每一次的綻放都充滿驚喜，因為你永遠無法預測她會開出什麼樣組合的顏色！
令人驚嘆的多樣性
在無數育種家的努力下，大理花從最初的單瓣花型發展出超過40種花型，以下是幾種比較常見的分類：
1.仙人掌型（Cactus）與半仙人掌型（Semi-Cactus）
花瓣捲曲如尖刺或針狀，好像珊瑚觸鬚，充滿戲劇張力。
2.蘭花型（Orchid-flowering）
花瓣細長反捲，形似蘭花，較為罕見。我雖見過，可惜未留下好相片。
3.巨型盤子（Dinner Plate）
花朵直徑可達八至十吋，猶如巨大的盤子。花瓣層層堆疊，極為壯觀，令人不住稱奇！
4.球形（Ball）
花瓣嚴密地排列，形成完美的球體或半球體。
5.單瓣型（Single）
最接近大理花原始的花型，簡潔而優雅。
上帝所賜獨特的遺傳特性和育種家的匠心，共同造就了璀璨奪目的大理花。從默默無聞的塊莖農作物，變身為花園中無與倫比的花后，在在展示著上帝創造令人嘆為觀止的美與多樣性。
從我家往北開車一個小時，可以抵達一個著名的小鎮美德蘭（Midland）。那裡有一座小山坡，種滿了各式各樣爭奇鬥豔的大理花，名為「大理花山丘」（Dahlia Hill）。有一回我在秋天的黃昏造訪，暮色漸掩下璀璨金光猶自閃耀，與滿山遍野色彩炫麗的大理花交相輝映，美得令人屏息！我不禁跟著詩人一起歌頌：「耶和華啊，祢所造的何其多！都是祢用智慧造成的；遍地滿了祢的豐富。」（詩篇104篇24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