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圖◎于倉和
每年12月，歐洲各國都沉浸在即將迎來聖誕佳節的歡樂氣氛中，不過在比利時東南方鄰近盧森堡邊境的一座小鎮上，節慶氛圍卻格外濃厚。這座小鎮名叫巴斯通（Bastogne），慶祝聖誕節在這裡除了宗教意義以外，還有更深的歷史情懷。
1944年的聖誕節，也就是第二次世界大戰突出部戰役（Battle of the Bulge）期間，以第101空降師為主力的同盟國陣營美軍部隊被德軍圍困在這座小鎮，在猛烈砲火下和巴斯通鎮民一起度過漫長又寒冷的聖誕節。2024年是突出部戰役80週年，因此巴斯通的慶祝活動特別熱烈。
圍困巴斯通
1944年6月6日，同盟國盟軍在法國諾曼第大舉登陸，開闢歐洲西線第二戰場。德軍雖然頑強抵抗，但最終仍不敵盟軍凌厲攻勢，8月起陸續朝德國本土撤退。為了延緩抵抗盟軍進逼德國，希特勒決定在西線展開大規模反攻，奪取戰場主動權，以專心應對東線戰場。
簡單地說，德軍的反攻計畫是集結重兵，從德國和比利時邊境的亞爾丁（Ardennes）森林地區突破盟軍防線，將其戰線切成兩半，再朝北快速挺進。最終目標是攻占比利時的港口城市──盟軍重要的後勤補給樞紐安特衛普（Antwerp）。
德軍於1944年12月16日清晨發動攻擊，先進行猛烈砲轟，接著大軍傾巢而出。當時的同盟國盟軍一方面認為從諾曼第一路敗退的德軍已喪失大舉進攻能力，另一方面覺得聖誕佳節將至，戰況應該不會出現大幅度變化，加上當時天氣惡劣、德軍保密工作完善，因此盟軍猝不及防，戰線迅速被突破。不過由於部分美軍部隊頑強抵抗，而德軍同樣受到酷寒天氣與崎嶇地形的阻礙，所以突擊並不順利。
德軍和美軍在亞爾丁的戰場上多處爆發激戰，其中最為人知曉的就是巴斯通包圍戰。巴斯通是當地交通樞紐，有七條公路在該地匯集，因此成為德軍重點目標。防守當地的美軍主力是第101空降師，由代理師長安東尼‧麥考利夫（Anthony C. McAuliffe）將軍指揮，當德軍送來要求美軍投降的最後通牒時，他只回覆對方：「休想！」（Nuts!，或譯「作夢！」）
儘管面對德軍重兵圍攻，但防守巴斯通的美軍誓死抵抗，並且和當地居民一起在戰火下度過聖誕節，令他們永生難忘。直到美軍名將喬治‧巴頓（George Patton）將軍派出的援軍突破德軍包圍，受困的美軍才成功脫險。美軍在巴斯通堅守到底、拒不投降，象徵戰局的逆轉，也成為二戰一段不朽的傳奇。
記念當年戰功
二戰結束後，巴斯通當局每年12月期間，都會在慶祝聖誕節同時舉行紀念儀式，緬懷那段戰火下的日子，並漸漸演變成巴斯通專屬的特殊慶典。近年來，更以「休想！週末節」（Nuts Weekend）為名擴大舉辦活動，挑選靠近當年交戰日期的週末舉行，廣邀世界各地的軍事歷史愛好者、軍用品蒐藏玩家和觀光客來共襄盛舉。
由於2024年正逢突出部戰役80週年，巴斯通舉辦的紀念活動格外盛大。鎮上主要街道的店家除了聖誕裝飾，也在櫥窗上張貼「巴斯通80」的貼紙，聖彼得教堂（Église Saint-Pierre de Bastogne）前的廣場和周邊空地則搭滿了市集攤位。各地遊客和參與閱兵的軍人紛紛湧入小鎮，街頭人潮川流不息。大雪紛飛中，一邊享用熱騰騰的紅酒和比利時鬆餅，一邊感受節慶氛圍。
本次「休想！週末節」時間是12月13至15日，官方的紀念典禮在14日舉行。比利時國王夫婦親臨現場，在鎮中心的麥考利夫廣場進行閱兵儀式，並向廣場旁巴頓將軍和麥考利夫將軍雕像獻花致敬。當地居民認定他們是在80年前拯救巴斯通的兩大功臣，讓他們免於落入納粹德軍手中。
隨後，比利時皇家海軍軍樂隊擔任前導，帶領閱兵方隊通過巴斯通鎮公所前的大街，緊隨其後的是比利時現役部隊。美軍也派出第101空降師現役官兵參與，以記念當年第101空降師堅守該地的戰功。
當國王夫婦、巴斯通鎮長及受邀的二戰退伍老兵在鎮公所的陽台現身，向樓下擁擠的人群丟擲核桃，紀念典禮達到了最高潮。這項儀式的由來，是因為核桃的英文是「Nut」，藉此記念麥考利夫將軍以一句「Nuts!」回應德軍最後通牒的事蹟。
15日下午，一年一度的軍車大遊行登場，許多來自比利時各地、甚至其他國家的軍車迷夾道歡迎，他們多為收藏尚可行駛的古董軍車的民間團體組織或個人玩家。參加遊行的車隊由一輛戰車打頭陣，復刻當年車身塗有「第一個到巴斯通」標語的戰車，跟在戰車後面的依序是二戰時期的美軍威利吉普車、摩托車，以及各式各樣的軍用卡車。這些古董軍車保存狀況十分良好，不僅仍維持當年的外觀，各種裝備亦一應俱全。它們開著警笛，一輛接著一輛駛過巴斯通的大街，所到之處皆引得兩旁擠滿的觀眾熱情歡呼。特別的是，古董軍車的駕駛有男有女，甚至有的帶上全家大小，但皆穿著當年的軍服。他們不時向路旁觀眾揮手致意，看到小朋友還會撒出糖果，將現場氣氛炒得歡騰不已。
二戰軍事秀
除了官方紀念典禮外，各處還舉行其他慶祝活動。巴斯通目前有三座主要的軍事博物館，分別是巴斯通戰爭博物館、巴斯通兵營和第101空降師博物館，全都配合「休想！週末節」推出特展和活動。
巴斯通戰爭博物館不但展出二戰和突出部戰役的歷史，還邀請知名影集《諾曼第大空降》（Band of Brothers）的演員、親歷當年戰火的老兵和平民，以及相關戰史書籍的作者舉辦簽名見面會，吸引大量觀眾入場了解那場戰役的歷史。
在巴斯通戰爭博物館旁的空地，則有眾多民間團體和玩家進行二戰重演活動。他們穿著當年的軍服，搭起當年的帳篷，使用當年的廚具烹調，甚至演練當年的戰術，或是駕駛古董軍車奔馳，並邀請觀光客一同搭乘體驗。博物館旁記念突出部戰役的馬赫達松紀念館（Mardasson Memorial）在1946年落成，則在14日晚間演出紀念歌舞劇，即使那晚大雪紛飛，也阻擋不了人山人海的觀眾。若是前往附近的「傑克森林」，還可參觀《諾曼第大空降》影集主角第101空降師506團2營E連官兵當年挖掘的散兵坑遺跡。
巴斯通兵營以展出戰甲車輛為主。這個地方原本是比利時陸軍基地，在二戰前為防備納粹德國擴軍而設立。二戰初期，比利時軍隊在附近英勇奮戰，抵抗德軍入侵，突出部戰役期間，麥考利夫將軍的指揮所就設在這裡。進入21世紀後，比利時軍方裁撤這座基地，改為博物館園區，目前這裡是一座戰車博物館，還附有戰車修復中心，能夠修理、保養、復原各式古董戰車。
在巴斯通兵營，遊客除了瀏覽林林總總的戰車和裝甲車，還可以參觀當年麥考利夫將軍指揮美軍作戰、拒絕德軍勸降的營房。在「休想！週末節」期間，穿著美軍軍服的重演玩家會在當年的指揮所內活動，讓參觀者彷彿回到1944年12月那個寒冬裡四面楚歌的一星期。此外，這裡還有精采萬分的動態戰車表演，包括戰車輾壓廢車秀、戰車繞場秀等，壓軸則是館方從法國借展全世界目前唯一一輛可以行駛的二戰德軍威力最強重型戰車──虎王戰車（King Tiger）。當這輛虎王戰車從修復廠房駛出，頓時吸引全場觀眾目光，更有許多人亦步亦趨地跟在後方，遙想突出部戰役中德軍虎王戰車咆哮馳騁的雄姿。除了虎王戰車以外，參與動態表演的車輛還有蘇聯、美國、英國的多款戰車、裝甲車輛和古董軍車。
101空降師博物館二戰時是比利時軍官餐廳，後來比利時軍方釋出，由熱心人士購買下來創辦博物館，展出當年在巴斯通浴血奮戰的第101空降師相關文物，以及美軍和德軍的各種武器、配件、照片、軍品、私人物件等。博物館內有許多精心布置的場景，向遊客展示突出部戰役驚心動魄的戰鬥。博物館不但特別延長開放時間至夜間，並舉辦軍品市集，展出民間軍事玩家組織的收藏品，連販賣熱食的攤位也比照二戰戰時模樣搭建。
真正的和平
當年互相廝殺的美國和德國，如今早已言和，西歐也過了幾十年和平的日子，二戰時曾血腥殺戮的各種遺跡、遺物，成了吸引觀光的不二法寶。不過在世界上許多地方，武力衝突依然熾熱，戰爭陰魂不散，如何維護和平，避免重蹈戰爭覆轍，值得人們深思。
在戰爭記憶的塵煙中，聖誕節在巴斯通不再只是雪花與燈飾的節慶，也是黑暗中真光降臨的深刻見證。對基督徒而言，聖誕節的核心不是人間浪漫或暫時和平，而是上帝主動介入歷史，藉道成肉身的基督顯明祂對墮落世界的救贖旨意。
戰爭揭露了人類罪惡的深重，聖誕節則宣告拯救的來臨──那位嬰孩君王並非以刀劍取勝，而是以十字架終結了仇敵。當巴斯通的人民在「休想！」的呼喊中記念抵抗的勇氣，信徒也當在耶穌降生的光中思想──真正的勝利，不在於奮勇殺敵守住疆界，而在於基督已為我們打敗死亡權勢，讓真正的和平流向地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