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栽種有時】凡有血氣的盡都如草

文圖◉王星然

隨風搖曳的秋天景色

深秋傍晚,我在栽時園裡除雜草,一邊工作一邊聽法國印象樂派作曲家德布西(Debussy)的作品,並種下今年最後一批的水仙和鬱金香球莖,期待來春的色彩。

微風徐徐,我身旁那一大叢挺著金色花穗的羽狀芒草花隨風舞動搖擺。風吹送著草桿子互相磨擦的聲響,還有法國音樂……我放下了手邊的工作,靜靜地欣賞這入冬前的美麗。

一座花園,不是只有各種色彩、姿態的花卉和植物的立體結構值得欣賞,不是只有她的農作出產可供品嚐,她在夕陽暮光下的光影、她的律動、她的聲響,以及其中動植物的生態互動……都值得細細品味觀察。

我停下工作,佇足良久。

特別喜歡看著黃昏時夕照穿透芒花,浮動的光線在金色花穗間跳耀,閃閃動人!芒草英文名Silver Grass,學名Miscanthus sinensis,來自東亞,日本、台灣、中國的高山都有它的芳踪。芒草也是一種頗具塞外風情的植物,令人聯想到「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動低見牛羊」,特別有一種蒼涼的悲壯感!

秋天,芒草開出美麗的芒花而隨風搖曳時,便靠著風力傳播花粉。在這季節限定的美麗片刻,瞬間把我的思緒帶回了小時候常去的七星山和擎天崗,那裡滿山遍野的秋芒如波浪起伏,令我心心念念。我總是會摘下一根帶芒花的草枝子,一路上開心地把玩!

就是因為思念家鄉,我在自己的花園裡種了好幾叢不同品種的芒草,為教會設計景觀時,也種了整齊的兩排芒草,做為入口迎賓花圃的主角!

都巿叢林裡的奔放與自由

讀者可能會想,難道在北美也可以找到來自東亞的芒草嗎?答案是肯定的!歐美過去這20年,園藝界流行種植景觀草,蔚為風尚,而芒草就是其中極受歡迎的選擇。許多新銳景觀設計師,鍾愛這些亞洲芒草為造景帶來的立體雕塑結構。高高的植株上細長的草葉像噴泉般向外輻射,很有美感,它們在風中的律動與聲響又為花園帶來了鮮活的生命!

盧瑞花園。

芒草耐旱、耐寒、不挑土、少蟲害,既易於生長,又便於利用,不難理解為何歐美人士趨之若鶩。如果有機會來北美旅遊,在城巿中心裡看到「原野」,可別太驚訝,這不是隨意種植的荒野大草原。這些年,在荷蘭景觀設計大師皮特・奧道爾夫(Piet Oudolf,1944年~)的引領下,把自然草原生態融入都巿設計蔚為風尚。2024年,我造訪芝加哥的千禧公園(Millennium Park),奧道爾夫設計的盧瑞花園(Lurie Garden)就位於巿中心最繁華、最忙碌的密西根大街(Michigan Avenue)邊上,讓人在車水馬龍的都巿叢林裡體驗原野的奔放與自由。這種反差不僅有趣,也刺激人們思考文明與自然之間的關係!

奧道爾夫的設計摒除花朵的鮮豔色彩,選擇多年生草本植物的結構、質感與形態,如葉形、莖幹與結籽的穗部,即所謂「結構優先於顏色」。他認為植物的骨架能全年提供視覺的深度,即使在冬季枯萎時也能展現美感。

盧瑞花園。

夏安天際的一抹暈紅

奧道爾夫還強調設計的永續性與生態平衡,因此設計時更喜歡運用本土植物。他在芝加哥的盧瑞花園,就大量採用了北美原生的柳枝稷草(Switchgrass),學名Panicum virgatum。柳枝稷草的花穗好像一團雲霧,很有透光性,在日光照拂下閃閃發亮。它的葉子在秋天轉成金黃色調,更為花園提供美麗的秋色!

柳枝稷草。

我的栽時園裡也種了一種新培育的柳枝稷草,名為「夏安天空」(Cheyenne Sky),特別之處是葉子有二分之一呈現一抹暈紅,好像在洛磯山下城巿夏安的黃昏見到的天際線彩霞!我把夏安天空種在兩排整齊的矮灌木之間,故意讓她在夾道中呈現一種流動而不規則的狀態。每當微風輕拂,既像傾流的溪水,又像熊熊燃燒的火焰,美極了!

柳枝稷草。

柳枝稷草,近來還在生物能源界成了當紅炸子雞。許多能源科技中心研究用它來發電的可能性,因為它容易生長,單位面積產量大,做為燃燒發電的材料前景看好。

凡有血氣的,盡都如草

奧道爾夫把園藝看做一個持續改變的過程,而非靜態的裝飾。接下來,密西根天氣愈來愈冷,栽時園裡這些草會慢慢枯乾,進入冬眠,但它們強壯的莖桿及凋謝的花穗將仍舊挺立在雪地裡,成為園裡的大型藝術裝置,營造出層次豐富的景觀。這蕭瑟的美感融合了建築思維、自然美學與哲學!

彼得前書1章24~25節:「凡有血氣的,盡都如草;他的美榮都像草上的花。草必枯乾,花必凋謝;唯有主的道是永存的。」奧道爾夫的花園設計理念讓我想到這節經文──花園不是永遠綻放的舞台,而是一首吟唱生命全程的詩歌,發芽、盛放、枯萎、腐朽,皆是上帝筆下的篇章。四季的流轉、生命的更替,都是上帝之手譜寫的節奏。每個季節的更替都在述說一個屬靈的真理──人的榮華會凋零,唯有上帝的道永遠不變。

植物會枯黃、花瓣會飄落、景觀會改變,但那位創造時間與自然規律的上帝,祂的話語永遠長存,如永不乾涸的泉源,在萬物更替中,使我們的心靈得以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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