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崇堯
身為基督徒,我們或許都問過:為何主耶穌不是降生在富麗堂皇的耶路撒冷,而是不起眼的伯利恆?甚至《摩門經》也曾提到祂「必由馬利亞所生,在耶路撒冷」(阿爾瑪書7章10節)。那麼,我們究竟該如何理解伯利恆的意義?
在四福音中,談到誕生敘事的主要是馬太福音與路加福音,兩者雖各有敘事角度,卻同樣指向伯利恆:路加寫人口普查使約瑟返鄉、孩子被放在馬槽;馬太寫智者先到耶路撒冷、再被引導去伯利恆,並連結希律的追殺。這樣的安排,讓「伯利恆」不只是地名,更像一個宣告:彌賽亞出自「微小之處」(彌迦書5章2節)。
在〈相距九英里〉(Off by Nine Miles)一文中,美國已故舊約學者布魯格曼(Walter Brueggemann,1933~2025年)提醒我們:耶路撒冷與伯利恆只差九英里,但那段路象徵兩種文本、兩種方向,也逼問我們要拿起哪個來讀世界。
其中一個文本是「耶路撒冷文本」:以賽亞描繪榮耀回歸、列國財富湧入、城得光彩(以賽亞書60章)。這段話曾在困境中鼓舞人心,卻也可能被讀成勝利主義:彷彿上帝必然站在權勢中心,祝福可見的繁盛、規模與成就。若我們只拿這個文本,我們會把信仰與成功綁在一起,把「看起來強」當成「一定是對」。
另一個文本則是「伯利恆文本」:彌迦說,那在諸城中為小的伯利恆,將有掌權者出來(彌迦書5章2節)。這不是宮殿政治,而是脆弱者仍願意相信的盼望:真正的領導不靠宏大野心,不靠帝國背書,而是靠對人民、對基層、對受壓者的關心,帶來不同的未來。
因此,馬太筆下的東方智者特別值得我們凝視:他們起初「理所當然」走向耶路撒冷與王宮,因為人總以為君王只會在中心誕生;但最後他們走完那九英里,轉向伯利恆,在馬槽前重新校準自己的想像與價值。那段路不是只有地理移動,而是一種悔改:從崇拜權勢的直覺,轉向辨識上帝在卑微處的作為。
這也逼問今日的教會:我們是在走「耶路撒冷式」的路──以體制安穩、禮儀熟練、維持秩序為滿足;還是在學「伯利恆式」的路──更靠近人的苦難,更願意承擔不被掌聲肯定的代價?
2025年待降至聖誕期間,台灣公共生活的拉扯尤其劇烈:從「助理費除罪化法案」、「反年改法案」,到對《財政收支劃分法》與「1.25兆特別國防預算」的攻防,乃至後續可能推動的《離島建設條例》與「中配取得身分證由六年改為四年」等爭議。此刻,教會要讀哪個文本?要向哪一邊靠近?
請記得,我們的主耶穌在馬槽出生,遭希律追殺,沒有舒適的保障,卻把心放在受忽略的人身上。若救主的道路本就不是通往宮殿,那麼今年聖誕也許該誠實地問:我們的教會該讀哪個文本?該走哪個方向?(作者為前台南神學院院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