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泉山
一位划著輪椅的婦人進了診間，我笑問：「您飆車來呀？」
她愣了一下，接著大笑說：「飆車？是呀，說得真好。」
我答：「妳今天可是第一個把車子開進我診間的刁民哪！小心我這車庫太小，妳待會兒甩尾時可得小心。」
她仰頭大笑說：「放心，醫師！我會小心迴車的。」笑中的眼角閃著淚珠。
我進入正題說：「今天是什麼緣故來醫院車聚？」
她又笑了一陣，然後正經地描述一下她的症狀，蹙起眉來問：「我會不會得了胃癌呀？」
我答：「看起來是胃的毛病沒錯，但小從胃炎到胃食道逆流，再大到胃癌，單從妳給我的有限資訊，這可能性可多了。」她一聽，更將眉頭鎖死了。
我問：「妳是醫院員工嗎？」她搖頭。我接著說：「我以為只有在醫院上班，才會有妳這等大的緊張壓力。」
她說：「我知道你們很辛苦啦，但我們生活可也不輕鬆呀！」
我點點頭，然後追問我所需的進一步資訊。問完，再按壓一下她的腹部，果然因小兒麻痺，胸腹都畸型嚴重。
我問：「妳從小就飆車？」
她說：「是！怎麼了嗎？」
我說：「因妳坐駕駛座太久，以致妳的鹽酸桶變形了，因而鹽酸容易外灑，食道因此受到侵蝕。」看她一副一知半解的傻樣子，我將胃食道逆流的原理詳述了一遍。
她聽完，大嘆了一口氣說：「所以先天畸型，沒得醫了？」
我說：「我們交換一下座位。」
她驚問：「為什麼？」
我說：「不然妳為什麼替我下了專業判斷？」
她問：「不然你認為我這是什麼病呢？」
我戲謔的毛病發作，說：「懷孕害喜了。」
她大笑說：「五十幾歲的更年期婦女了，害什麼喜？」
我答：「好啦！我要為妳安排做胃鏡檢查，才知道嚴重到什麼程度。禮拜四做，請家人陪妳來。」
見她面有難色，我心想難道她沒家人？於是問：「妳沒結婚？」
她答：「老公跟我一樣是小兒麻痺，十多年前因為一場肺炎就走了。」我捅馬蜂窩了，卻也因此問出了她的致病根源。
我問：「妳胃的症狀是不是也是從車友離隊後開始的？」
她似笑非笑，沉吟了片刻後說：「這麼回想起來，好像是耶！」
我問：「所以妳怪上帝嗎？」
她說：「談不上怪，只是有時想問為什麼？」
我說：「辛苦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但從妳剛剛飆車進診間的架勢，我很確定妳的副駕駛座上坐著耶穌。」
她一臉狐疑，問：「你為什麼這麼確定？」
我說：「我相信自從妳上車之後，祂就一起坐在妳旁邊了。否則，妳怎會到現在都進更年期了，才出現我們在醫院上班的人早就有的症狀？」
她仍嘀咕著，孤疑地說：「耶穌坐我旁邊？」
我堅定地點頭，並問：「妳知道莫非定律嗎？」
她答：「知道呀，怎麼了？」
我答：「莫非定律是因為人只惦記著傷害，而忽略了恩典。別再以為車子只是妳一個人在飆，副駕駛座有人一路陪著妳。」
她笑答：「好啦！我叫女兒禮拜四請假，陪我來做胃鏡啦！」然後欲轉身離去。
我連忙大喊：「小心迴車，別把耶穌甩出去了。」她大笑著，飆出了診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