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煦
深夜，往往是脆弱心靈最清醒的時分，那些壓抑在心中難以向他人訴說的苦，總是在這個時候浮現，叫人輾轉反側。痛苦的靈魂在深夜裡吶喊，艱難的抉擇更加添心頭的重擔。為何總是在深夜？為何總是在喧囂歸於寂靜的夜晚？我想是因為那些壓制人心的重擔總沾染著些許黑暗，無光、無人、無助的黑夜就是它們蠢動的時刻。
遺憾的過往
麗心是個富有憐憫心腸的年輕女孩。二十來歲的她，正值同齡人努力發展事業的人生階段，卻沒有投身競爭激烈的職場，而是選擇在市郊的保嬰艙機構工作。所謂保嬰艙，是專門接收棄嬰的一種設施，麗心的工作便是擔任二十四小時保嬰艙的輪值社工。這工作並不輕鬆，她常常獨自在機構值大夜班，等候在夜裡被棄置的嬰兒，然後在規定的時間內建檔、通報，並連夜帶嬰兒到醫院做檢查。
麗心之所以從事這份工作，源自於她年少輕狂留下的遺憾。原來，她也曾經是將孩子棄置於保嬰艙的母親。大學時，她與男友交往並意外懷孕，但男友不願成為父親，更不願為自己的行為負起責任，於是拋棄了她與腹中的孩子。茫然而不知所措的麗心，生下孩子後將他放進了保嬰艙。
但麗心後悔了，棄養孩子成了她長久以來揮之不去的痛。只是已過的事不能重來，她只能透過幫助其他被棄養的嬰兒與那些無助的母親，試圖彌補遺憾。同時，她也抱著一絲企盼。即使機會微乎其微，她仍盼望著某一天也許能藉著工作打聽到孩子的下落，在孩子永遠忘記她之前，和他見上一面……。
律法的阻力
保嬰艙這個方案，由馬來西亞的民間團體孤兒關懷基金會設立。他們除了設立直屬於基金會的接收點，也與各大醫院合作，在各地設置保嬰艙。他們自己籌募經費維持這個服務，已經行之有年。婦女可在匿名的情況下，附上一些關於孩子的基本資料，將孩子置入保嬰艙。母親離開後，社工會將孩子收下，並做必要的醫療檢查。待孩子狀況穩定，他們便依照孩子的情況遴選合適的家庭出養。根據統計，從2008年到2024年，孤兒關懷基金會已經拯救了將近600名棄嬰。
保嬰艙設有一個機制，給母親後悔的機會。當孩子放入保嬰艙後，會開始三十秒倒數，並顯示在艙外的計時器上。在這段時間內，母親隨時可以打開艙門，抱回嬰孩。但若超過三十秒，保嬰艙的門就會自動上鎖，裡面的嬰孩可能就永遠離開他們的母親，自此天涯各自一方。進入機構的服務流程後，未來這些母親不會知道孩子去向何方，不會知道他們被哪個家庭收養。
實務上，社工和母親都要經歷天人交戰的時刻。有些母親棄養之後反悔，卻已超過回收時間，便在保嬰艙外哭求，希望機構破例返還孩子。社工雖然憐憫，卻仍要勸她們放手。因為即便返還孩子，在那個對非婚生子女極不友善的社會，母親與孩子最後仍可能被生存壓力壓垮，發生更多憾事。因此，執行這個業務的社工不單需要憐憫的心腸，也需要智慧的判斷。
而這樣辛苦而有益於社會的工作，甚至無法得到國家與民眾的認同與支持。在馬來西亞，因為受傳統保守主義影響，許多人對保嬰艙嗤之以鼻，非但不認同它給社會帶來的幫助，還將社會問題、文化弊病與人本性之惡所生的罪行歸咎於這項立意良善的服務，甚至予以打壓與抹黑。大眾將保嬰艙視為鼓動人婚外生子與墮胎的誘因，極力加以反對，試圖關停這項服務。他們沒有誠心面對社會自身的弊病，將罪責歸算給真正作惡之人，以公正原則解決問題的源頭，只一味選擇眼不見為淨，將受害者視為問題來源，以忽視及壓制的手段掩藏惡行。
馬來西亞有龐大的伊斯蘭群體，國家法律受伊斯蘭教法影響，嚴格禁止人墮胎。這項法律本應該叫人對上帝心存敬畏，警戒人不要犯罪，但諷刺的是，許多婦女懷孕卻是因為遭到性侵。許多女孩被雇主、男性親友、甚至親生父親侵犯，被迫懷上犯罪之人的孩子，還被視為道德敗壞，或遭到解僱，或被趕出原生家庭，自生自滅。因此，許多女性一方面因遭到侵犯懷孕產子而痛苦，一方面又失去養育孩子的能力。她們需要社會大眾的憐憫與包容，協助解決被迫面對的困難，但馬來西亞的社會現實與此遠遠相違。有一句伊斯蘭諺語這麼說：「母親的腳下是天堂。」但在這樣的社會氛圍之下，卻讓人不免感嘆許多母親的頭上猶如頂著「地獄」。
救贖的力量
《搖籃凡世》這部電影是導演張其安依照訪談的真人實事改編，寫實地反映馬來西亞處理棄嬰的社會樣貌。導演在這部電影中探討與呈現的議題十分廣泛，包括民族、文化、宗教、倫理、社會福利、女性主義等。我在這裡不一一詳述，單就電影所呈現社會大眾反對保嬰艙的現象提出一些反思。
我們或許以為，只有在那種保守的社會或是受伊斯蘭教法影響的社會才會發生這樣的事件。但若我們仔細反省這些情況的本質，就可以發現同樣的問題不會獨獨在那些社會發生。事實上，與其本質相同的黑暗在世界任何角落都在上演。在極權專制的國家有之，在民主國家也有之；在保守封閉的社會有之，在開放自由的社會也有之。因為這些事的本質，就是人的假冒為善。假冒為善，是人在罪性中賴以生活與自我安慰的手段，只是不同情境中以不同的樣態顯現罷了。
大至國與國之間，以國家或民族利益為名發起的戰爭，或假公平之名進行的經濟制裁；小至人與人之間，以慈善為名道德綁架，或以親友關係之名情緒勒索，諸此種種，都是如出一轍的路數。這，就是罪惡世界的真實樣貌。惡總是將自己隱藏，又總以良善為名，使我們眼瞎，定那無罪的為有罪，叫世人為罪、為義不責備自己，反而責備他人。
親愛的朋友，你的生活中是否遇過類似的情況呢？你的性情是否也有相同的傾向呢？我相信我們都曾為類似的事件受過苦，也都曾經讓別人如此受苦。你想脫離這種罪的把戲與惡的循環嗎？有一人為我們而生，就是基督耶穌，祂是我們的救主！凡信靠衪的，就可以因著衪的救恩出死入生，在真理中享有自由，黑暗的心靈得以重見光明。祂使我們離開罪以及罪羅織的虛假安慰，叫我們可以幡然悔悟、離惡向善，得到那從祂而來真實的恩典與平安。
※本文配圖為電影《搖籃凡世》劇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