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國榮台北報導】1947年,一名牧羊人在死海附近洞穴中意外發現陶甕,揭開了20世紀最重要的考古發現之一:死海古卷。台灣聖經公會於1月10日下午在台北中會士林教會舉辦「傳抄與翻譯」系列講座,特別邀請聯合聖經公會翻譯顧問洪放博士主講「發現死海古卷:二千年前聖經的真貌」,帶領會眾重新認識耶穌時代前後,那個動盪卻充滿信仰熱忱的文本世界。

瓦甕中的昆蘭團體:守護經卷的苦行者
洪放指出,死海古卷主要出土於死海西北岸昆蘭地區的11處洞穴,年代約介於公元前四世紀至主後68年間。當時正值「第二聖殿時期」,猶太社會內部的神學思想極為多元。其中,多數學者認為昆蘭地區的居住者屬於「愛色尼派」,這群人因認為當時的第二聖殿已遭世俗權力與不潔的祭司體系玷污,選擇自我流放至荒野,過著嚴謹的修道與苦行生活。
在昆蘭社群裡,成員們最重要的日常任務便是抄寫與研讀聖經。洪放說明,考古學者共鑑定出900多份抄本與殘片,涵蓋約230種不同文獻。這群文士將經卷封存於瓦甕之中並非偶然,而是有其深刻的文化依據。耶利米書32章14節明確記載,古代猶太人慣於將重要買契放在瓦器裡以長久保存。主後68年,面對羅馬大軍進犯,這群信仰群體在避難前夕將一生的心血封存,這才讓上帝的話語在沙漠乾燥氣候中沉睡兩千年後,能以驚人的完整度重現世人眼前。

文本穩定性的震撼:馬所拉文本的古老根源
死海古卷最令神學界震撼的,莫過於其對「聖經可靠性」的證實。洪放特別指出,以賽亞書大卷的保存完整度高達八、九成,是文本研究的重要里程碑。當學者將這些兩千年前的抄本,與公元六至九世紀由拉比確立的「馬所拉文本」進行比對時,發現兩者在核心內容上高度一致。
這種橫跨千年的「穩定性」,顯示出猶太文士在傳抄聖經時極致嚴謹的態度。過去外界曾質疑聖經在漫長歷史中是否因人為因素而失真,但死海古卷的出土有力地回應了這些疑慮。洪放強調,詩篇、申命記與以賽亞書是古卷中數量最多的書卷,反映出這些經文在當時的靈修地位。這也提醒現代信徒,現在所讀的聖經,背後承載了無數信仰前輩在幽暗洞穴與苦行生活裡,對神的話語一字一句的守護與堅持。

《以諾書》的歷史角色:被正典邊緣化的原因
針對讀者感興趣的非正典書卷,洪放詳細解析了《以諾書》的特殊地位。他指出,死海古卷中約有35% 的文獻被歸類為非正典,其中《以諾書》與《禧年書》的數量可觀,顯示其在早期猶太與基督信仰中具有強大的權威。事實上,新約《猶大書》曾明確引用《以諾書》,證明初代教會群體將其視為重要的屬靈資源。
為什麼這部影響力巨大的作品,最終未被納入希伯來聖經正典?洪放分析,這涉及一、二世紀猶太教與基督宗教的教派張力。當時基督徒頻繁利用《以諾書》中強烈的「彌賽亞論述」來論證耶穌的身分,這使得後期的猶太拉比傳統選擇將其排除在神學邊界之外。此外,書中對於墜落天使、洪水前的敗壞世界及末日審判的描寫,其豐富的想像力也超出了當時拉比猶太教所能接受的規範。
跨越國界的正典:衣索比亞教會的獨特傳統
洪放也提到了一個有趣的現象:目前全球僅有衣索比亞正教會將《以諾書》列入聖經正典。在死海古卷被發現前,學界僅能接觸到衣索比亞文(格尼茲語)的譯本,但古卷中出土的25份亞蘭文與希伯來文抄本,證明了該書的原貌。
洪放最後勉勵聽眾,認識死海古卷與《以諾書》,並非要動搖信徒對現行聖經的信心,而是要幫助現代人看見「正典形成」的歷史溫度。理解早期經文世界的多元樣貌,有助於現代信徒更立體地詮釋創世記等爭議經文,並學會以更趨成熟、更具批判思考的角度去體察上帝在人類歷史中,如何透過不同載體與脈絡,持續向人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