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勝蘭
教會或神學體系很常問:「你是否願意回應呼召?」卻很少有人願意停下來問:當呼召真的出現時,我們是否具備承接它的能力?
對許多長期在教會成長的人,制度往往是不可見的。聚會的節奏、回應的語言、被期待的樣貌,早已在長年的參與中自然內化,成為「本該如此」的直覺。然而,這種理所當然,正是體制內者獨有的特權。
對第一代信徒或初入體系者,制度並非一套清晰的規則,而是一種只能在實際碰撞中慢慢摸索的現實:錯了,卻不知道錯在哪裡;卡住了,也不知道是否還有路可以走。
在此位置差異中,呼召顯得格外脆弱。這不是因為人不願意回應,也不是因為信仰不夠真誠,而是當呼召成形,卻發現體系未為陌生者預備一條能被承接的路。於是,問題不再只是個人的掙扎,而是一個更根本的提問:在這樣的制度裡,究竟是誰能留下?又是誰,始終站在門外,不知是否真的被允許進入。
有些人並非在制度外提出要求,而是已進入體系、完成學習,確認「理論上」可被承接。然而在實際運作中,真正起作用的往往不是制度條文,而是隱而未明的身份邊界──你是不是被視為「自己人」。在這樣的落差裡,呼召沒有被否定,卻也沒有被接住。
最終能留下的,往往不是最掙扎或仍在探索的人,而是熟悉文化、理解規則、懂得何時該沉默的人。相對地,第一代信徒或帶著疑問前行者,因步伐太慢,更容易感到格格不入。那些仍在形成信仰語言的生命,若結構未預留空間,便容易耗盡。
當制度長期只留住適應者,新人無法進入便不再是例外,而是預期的結果。教會老化、聚會人數下降,神學院招生困難,皆不只是外在環境的問題,而是同一個結構性現象:呼召正在出現,卻沒有被承接。
若體系持續以篩選與可控性取代對呼召的耐心,缺乏承接生命的彈性,我們需誠實面對:這結構是在為福音留下空間,還是以制度之名,系統地排除所有不屬於既有圈內的人?
因為一個無法承接呼召的體系,終究會發現──它不一定缺人,卻正在失去讓生命真正進入的可能。(作者為台南神學院學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