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有道】我要回去跟我爸說!

文圖◎高佳美

我身邊有很高比例的人在成長的過程中體會不到父親的保護。有的父親外遇離家;有的父親英年早逝;有的父親好賭逃債,丟下妻兒受苦;有的父親是家暴男,讓妻兒生不如死;有的父親入監服刑。我的父親,是屬最後一種。雖然後來平反,名字也上了人權紀念碑,但我因著父親的情形,在成長的過程中培養出想救他、保護他的心態。當時不覺如何,後來回頭看,錯置的角色其實對自己的心靈影響很大。

在我小學快畢業的一個早上,父親被穿便衣的情治人員帶走。從我聽到電鈴聲、開門、看著他們離去,過程不到十分鐘。當時家裡只有我在,還以為他跟朋友出去了。直到晚上母親下班回來,晚餐時間沒開飯,我才覺得氣氛不對勁。

父親先被帶到土城看守所,後來就被關到綠島。當時去看他,得搭客運、火車,過一夜,再搭船,見面時也只能在被監管的客廳講20分鐘的話。後來母親看清了要獨力撫養三個孩子的現實,又要照顧父親建立的教會,只好忍住思念,更努力工作,並繼續照顧教會好些家庭破碎的年輕人。只是,她把耐性和溫柔都給了別人,獨獨對自己的孩子異常嚴厲。我知她心裡苦,身為公務員,升遷已受牽連,孩子若沒出息,如何能擺脫被看輕的命運?而我一直和同學保持距離,怕人家問怎麼沒看過我爸爸。後來我都說:「他很忙!有時要出國。」保護爸爸,成了我的責任。

父親出獄時,我已經在當老師了。在學校看見學生起衝突時,有的學生會跟對方嗆說:「我要回去跟我爸說!」也有學生會這樣嗆老師。那時我就在想,為什麼我從來沒有這種底氣跟人說這句話?爸爸回來後,我擔心他沒錢花,擔心他如何重新適應社會,擔心他與母親的溝通,就是從來沒想過父親是要來保護我的。我遇事還是習慣自己或找朋友想辦法,要不就是過著克難的生活,隱忍吃悶虧。大學同學就曾問我:「為什麼有些事是應當父母出面的,妳都自己來?」我還覺得他們太嬌貴。我不是已經超過18歲了嗎?北上、南下、出國,好幾次的急診、開刀,連學費、生活費都不麻煩父母,這不是成人兒女應該做的嗎?

後來在我36歲時,父親突然腦溢血過世了。當時在國外教會服事的我,不捨得母親獨自承擔喪偶的悲傷,以及再次獨力牧養教會,於是毅然回國,想代替父親照顧母親。這一陪就是18年,直到她過世。近年來,照顧我的長輩和關心我的朋友,甚至我期待傳承的晚輩,都陸續被主接走了。滿頭白髮單身的我,在傷感心事還會有啥人想知時,突然那首從小唱到大熟到爛的詩歌〈至好朋友就是耶穌〉的歌詞湧上心頭。「萬事攏通對祂討」,唱著、唱著……,想到我的一生,想保這個、護那個,其實自己也有很多害怕,卻常忘了天父是願意保護我的。祂心臟夠大顆,祂不怕麻煩,也不收保護費,是笑臉幫助我的神。祂一直在等我理直氣壯地向世界宣告:「我要回去跟我爸說!」可是等很久了呢!左支右絀了幾十年,終於,重擔卸下,如鷹展翅,飛奔主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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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