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mav
「他們不給我吃飯，喝的水裡面都是鹽巴，不喝就用灌的，從鼻子、從嘴巴……不承認，他們就把人吊起來一直打。」這不是虛構小說的場景，而是一位原住民長者，親口說出的生命記憶。當他平靜地說出這段話時，彷彿不是在描述自己的身體，而是一段早已被迫封存的歷史。
這段敘述，出自《隱隱微光》一書。作者Liglav A-wu（利格拉樂‧阿𡠄），是極少數長期投入原住民族政治受難者田野調查與報導的書寫者。她用近乎貼身的距離，記錄那些在白色恐怖年代中，被刑求、誣陷、噤聲的原住民生命故事。
我們往往熟悉白色恐怖的歷史敘述，卻很少被提醒：原住民族，也在那段威權年代裡承受了國家暴力。只是，他們的名字，更容易在主流媒體中被邊緣化、被消音。
1961年，花蓮卓樂部落發生的「手榴彈事件」便是一例，數名布農族教會的幹部遭到誣陷、逮捕與長時間刑求。即便他們並不知情、並未涉案，仍在威權體制下被迫承受身體與信仰的雙重折磨。刑求結束後，有些人選擇沉默，有些人則帶著破碎的身體與記憶隱隱作痛的活著。
書中記錄的張國興前輩曾說：「只有想到的時候才會痛。」那是一種不會消失的疼痛，不是身體，而是記憶。身為教會的一分子，我們不能忽略一個事實：今天，我們仍有責任去認識這些名字，聆聽這些故事。國家人權博物館推動的「原住民族政治受難者暨相關人士口述歷史影像紀錄計畫」，正是嘗試讓被壓抑的記憶重新被看見。
倘若教會不願意聽、不願意記、不願意說，那麼這些傷痕，仍可能再次被埋入沉默之中。聖經提醒我們：「要記得那些坐牢的人，好像你們也跟他們一起坐牢。」（希伯來書13章3節，現代中文譯本2019版）記憶，從來不是為了仇恨，而是為了不再讓黑暗重演。願我們在談論台灣的民主、自由與轉型正義時，不再遺忘原住民族；願教會成為願意承接痛苦記憶、為受難者作見證的所在。因為即使是微光，仍清晰劃破了黑暗。（作者為《少年新眼光》執行主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