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立人
對於我這個貪吃的人來說,看到義大利,就想到義大利麵;聽到拿坡里,腦海裡浮現的是拿坡里披薩。從講究文學氣氛的角度看,這實在是大殺風景。不過正因為我這樣沒有文化底蘊的腦迴路,當聽聞「拿坡里」有一個「美麗傳說」時,就自然而然起了好奇心。美麗傳說,似乎就真的開始傳遞莫名的神祕感和吸引力。

美麗的警語
電影《拿坡里的美麗傳說》(Parthenope)是義大利導演保羅‧索倫提諾(Paolo Sorrentino)近年的重要作品。這部影片於2024年入選第77屆坎城影展主競賽單元並於當地首映,為義大利與法國合製的劇情長片。從片名「帕特諾佩」開始,電影便清楚表明其企圖──帕特諾佩不只是女主角的名字,也是拿坡里在古老神話中的名稱,是城市起源的象徵。
因此中文片名譯為《拿坡里的美麗傳說》,我想並非單純的文藝修辭,而是試圖保留電影中女人如城市、城市亦如女人的雙重指涉。或許導演想要藉帕特諾佩的故事回顧他日夜眷戀卻又一言難盡的故鄉,抑或導演意在以一座城市的複雜來描寫那種被眾人注目的女人的生命。然而我悟性膚淺,不能盡知,不敢妄加論斷。
回到我的好奇心,雖然全片沒有美食出鏡的機會,但唯美的畫面足以讓人心醉。渲染城市的陽光、帕特諾佩的身影,並她的每一次回眸,都讓人不得不發出讚嘆之聲。只要她走過,空氣便稍稍停頓;只要她停下,目光便自動聚集。我不禁想,究竟是她承載了城市的記憶,還是城市早已預借了她的一生?可惜幻滅總是隨著幻想而至,隨後在其家族與這城市發生的種種情事,雖有她美麗的身影穿梭其間,但人性顯露的墮落與黑暗也像影子般隨行,滲入這座城市的每個縫隙,也瀰漫在帕特諾佩美好的黃金歲月。以至於我原以為「美麗傳說」是讚嘆,後來才知道它更像是警語……。

美過得如何
帕特諾佩彷彿誕生於光裡。光落在她的臉上,也落進旁人的眼底。人們說她美,甚至將她奉若神祇。整座城市給予她的接納與優待遠勝於凡人,同時也投以過度的注目與期待。那一刻,美不再只是形容詞,恐怕也不是讚美,而是一種命名,甚至帶著某種使命。從她被命名的那一刻起,她的身體或許就不再完全屬於自己,而是提前進入了他人的想像之中。人們觀看她,談論她,渴望她。此時「美」變得不像是一種優勢,而像是一份差事。這些未必都是她願意的,不過世界一向不太詢問當事人的意見。
她走到哪裡,人們的眼睛就跟隨到那裡;眼睛跟到哪裡,期待也就跟到那裡(甚至是罪惡的期待)。她的人生開始不大像人生,而是像一面櫥窗──燈光明亮,玻璃乾淨,人人駐足,但玻璃那一面的人,呼吸並不方便。這件事本身或許尚不算殘忍,殘忍的是人們看久了之後,開始以為自己有權占有一份她的美麗。於是,妄念她者有之,強取她者有之,渴望她以至於死者也有之,但極少有人真正想知道她過得如何。

存在就是禮物
帕特諾佩的美雖然是一件禮物,實際上卻附帶不少使用說明,而且字體細小,不易察覺。就如同士師參孫力大無比,足以撼地搖天,他卻從未細察他的力量該如何運用。但凡人不領略上帝的恩典,恩典往往就遭到濫用。甚至可以說,在悔悟自身的黑暗之前,這世界上沒有人不濫用自己的恩賜。帕特諾佩也陷於類似的迷惑與錯誤,她期待得到人們真正的理解與關懷,但她也憑著她的美,穿梭於眾多的男人之間,接受眾人的追逐、親哥哥越矩的仰慕,甚至在教堂中享受大主教的猥褻。這些時候,她的美就成了惡的器皿。如同那華麗光鮮的城市拿坡里,它的美被人當成通行證,被人當成遮羞布,盛裝著慾望與暫時的快樂。如同法國詩人波特萊爾(Baudelaire)在《惡之華》(Les Fleurs du mal)的詩〈頌美〉(Hymne à la beauté):
你是來自深淵,還是來自蒼穹?
美啊,你的目光
同時傾注祝福與災禍;
人們因你,
將罪行誤認為美德……。
你在腳步中灑下歡愉與毀滅,
並以此統治一切;
你踏過死亡,嘲笑它,
而恐怖,是你最迷人的飾物。
帕特諾佩的美與她的青春歲月,或許是極端的例子。但這不影響我們看見,我們每個人身上都有不亞於她的禮物。
進一步地說,我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件禮物,而且其神聖與重要甚至超過帕特諾佩的美。關於這禮物的使用說明,上帝從未吝嗇給予,就像加拉太書3章23~24節所說:「但這因信得救的理還未來以先,我們被看守在律法之下,直圈到那將來的真道顯明出來。這樣,律法是我們訓蒙的師傅,引我們到基督那裡,使我們因信稱義。」然而,我們何時才會成為那「詳細察看那全備、使人自由之律法的,並且時常如此」(雅各書1章25節)的人呢?求主憐憫我們,使祂的恩典不斷臨到我們,叫我們能夠用心察看,細細省思,不要聽了就忘,乃是實實在在行出來;叫我們不會妄用自己的禮物,能數算自己的日子,得著智慧的心(詩篇90篇12節),就在所行的事上必然得福。















